次韵宋懋宗三月十四日到西池都人盛观翰林公
黄庭坚 〔宋朝〕
金狨系马晓莺边,不比春江上水船。
人语车声喧法曲,花光楼影倒晴天。
人间化鹤三千岁,海上看羊十九年。
还作遨头惊俗眼,风流文物属苏仙。
古诗译文
清晨,系着金丝笼头的骏马在莺啼声中伫立岸边,这景象远非春日江上逆水行舟的迟缓可比。人群的语声与车马的喧嚣混杂着宫廷乐曲,繁花的光影与楼阁的倒影映在晴朗的天空中。人世间如同化鹤仙人般已历三千年岁月,而苏公(苏轼)在海岛上牧羊般的流放生涯竟长达十九年。如今他重返京城担任宴游之首,惊诧世俗的眼光,这风流文采与文物盛事,终究归属于苏轼这位“苏仙”。
知识点
次韵:又称步韵,指按照原诗的韵脚及用韵次序进行和诗,是古代诗人间唱和的一种常见形式。黄庭坚此诗即为和宋懋宗原韵之作。
西池:指北宋汴京(今开封)城西的琼林苑或金明池,是当时皇家园林与士民游乐的胜地,常举办盛大活动。
苏武牧羊典:出自《汉书》,苏武持节不屈,在北海牧羊十九年,后世用以比喻坚贞气节或长期流放生活。黄庭坚借此典暗喻苏轼在海南的贬谪岁月。
化鹤典:出自《搜神后记》,丁令威化鹤归乡,感叹城郭如故而人民已非,常用于表达时光流逝、人世变迁的感慨。
苏仙:宋代文人对苏轼的别称,因其诗文书画皆超凡脱俗,且晚年好道,故以“仙”誉之,如“坡仙”“苏仙”等。
古诗注解
- 金狨:指用金色狨皮(一种猿猴皮)制成的马鞍垫,借指华贵的马具,形容马匹装饰精美。
- 法曲:原指隋唐宫廷燕乐中的一种,此处泛指宫廷雅乐或盛大乐舞。
- 化鹤三千岁:典出《搜神后记》,辽东人丁令威学道成仙,化鹤归乡,喻时间久远、世事变迁。
- 海上看羊十九年:典出《汉书·苏武传》,苏武出使匈奴被扣,在北海(今贝加尔湖)牧羊十九年,此处借指苏轼被贬海南的漫长岁月。
- 遨头:宋代称太守或主持游乐活动的官员为“遨头”,这里指苏轼当时主持宴游的身份。
- 苏仙:对苏轼的尊称,赞其才华超凡脱俗,如同仙人。
讲解
本诗是一首七言律诗,通过描绘苏轼北归后都城西池的盛况,借古喻今,抒发对苏轼一生际遇的感慨。首联以“金狨系马”起兴,暗示苏轼归来时备受尊崇,与“春江水船”的迟缓形成张力,暗含对其早年仕途坎坷的回顾。颔联写景极富画面感,以听觉(人语车声、法曲)与视觉(花光楼影)交融,展现西池的繁华与清明,实则暗喻苏轼归来后京城的文化盛事。颈联连用“化鹤”“看羊”两个典故,一虚一实,将苏轼的贬谪生涯置于历史长河中,既叹其苦难之久,又赞其气节之坚。尾联“还作遨头”点明苏轼重掌文坛盟主之位,“惊俗眼”则写出其超凡魅力,末句“风流文物属苏仙”总括全篇,强调苏轼的文学成就与人格光辉已成为不朽的文化遗产。整首诗情感深沉而不失豪迈,用典精当,对仗工稳,是黄庭坚晚年诗风的典型代表,也体现了宋诗尚理重典的特点。
古诗赏析
此诗以对比手法开篇,用“金狨系马”的华贵与“春江水船”的迟缓形成反差,既写西池晨景之盛,又暗喻苏轼归来之荣耀。颔联以工笔描绘都城喧闹与自然澄澈,人声、车声与法曲交织,花影、楼影倒映晴空,烘托出太平气象。颈联用典精妙,“化鹤三千岁”写人间沧桑,“海上看羊十九年”直指苏轼贬谪之苦,时空交错间尽显命运跌宕。尾联以“遨头惊俗眼”收束,既写苏轼重归时世俗的惊叹,又点出其风流文采足以惊世,最终以“苏仙”作结,将苏轼升华为超越凡尘的文化象征。全诗虚实相生,典故与现实交融,情感沉郁而笔致豪放,展现了黄庭坚对苏轼的深切理解与崇敬。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徽宗年间,黄庭坚与友人宋懋宗同游汴京西池时。当时苏轼(苏东坡)刚从海南儋州贬所北归,不久后便病逝。黄庭坚作为苏轼的挚友与弟子,目睹都城百姓争相迎接苏轼的盛况,感慨苏轼一生坎坷与非凡才华,遂作此诗以寄怀。诗中借苏武牧羊典故暗喻苏轼贬谪生涯,并以“苏仙”之称表达对苏轼文学成就与人格魅力的崇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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