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宋懋宗僦居甘泉坊雪後书怀
黄庭坚 〔宋朝〕
汉家太史宋公孙,漫逐班行谒帝阍。
燕颔封侯空有相,蛾眉倾国自难昏。
家徒四壁书侵坐,马瘦三山叶拥门。
安得风帆随雪水,江南石上对洼尊。
古诗译文
您如同汉代太史令司马迁的后裔宋氏子孙,随意地追逐着朝班的行列去拜谒皇宫大门。虽然有着班超那般燕颔的封侯之相却徒然落空,貌美倾国的女子自然难以让昏君醒悟。家中贫穷只有四壁,书籍堆积累得侵占了座位,马匹瘦弱,三山之外落叶拥塞了院门。如何才能得到顺风的风帆,乘着融雪的春水,去到江南的石头旁,对着那洼形的酒尊开怀畅饮。
知识点
1. 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
2. 江西诗派:宋代重要的诗歌流派,以杜甫为祖,黄庭坚、陈师道、陈与义为“三宗”,主张“夺胎换骨”“点铁成金”。
3. 燕颔封侯:典出《后汉书·班超传》,相士说班超“燕颔虎颈”,是万里封侯之相。后用以形容相貌威武,有封侯之福。
4. 蛾眉倾国:典出《汉书·孝武李夫人传》“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后用以形容女子极其美丽。
5. 家徒四壁:成语,出自《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形容家中极度贫困,一无所有。
6. 三山:此处指福州城内的乌石山、于山、屏山,是福州的别称。宋代福州是文化繁盛之地。
7. 洼尊:亦作“洼樽”,指中间凹陷的酒器。唐代李渤隐居庐山时,曾以石为樽,后成为文人雅士隐居饮酒的典故。
古诗注解
- 汉家太史宋公孙:汉家太史,指汉代太史令司马迁。宋公孙,指友人宋懋宗,黄庭坚称赞其家学渊源如同司马迁的后裔。
- 漫逐班行谒帝阍:漫逐,随意地追逐。班行,朝班的行列。谒帝阍,拜谒皇宫之门,指入朝为官。
- 燕颔封侯空有相:燕颔,形容相貌雄武,相传班超“燕颔虎颈”,有封侯之相。此句感叹空有封侯之相却不得封侯。
- 蛾眉倾国自难昏:蛾眉,代指美女。倾国,形容女子美貌可使国家倾覆。自难昏,本应难以使君主昏聩,此处反讽,指奸佞当道,昏君不悟。
- 家徒四壁书侵坐:形容家中极其贫穷,只有四面墙壁,书籍堆得连座位都被侵占。表现主人安贫乐道。
- 马瘦三山叶拥门:三山,指福州的三座山(乌山、于山、屏山),宋懋宗当时居住在福州。叶拥门,落叶堵塞了院门,形容门庭冷落。
- 洼尊:中间低洼的酒器,即酒杯。这里化用典故,表示向往与友人在江南山水间对饮的闲适生活。
讲解
这首诗是黄庭坚酬和友人宋懋宗的作品,宋懋宗原诗题为《僦居甘泉坊雪后书怀》,写自己租房居住、贫寒潦倒的生活。黄庭坚此诗紧扣原题,既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切理解与同情,又对当时政治环境进行了含蓄批评。学习这首诗要重点把握三个方面:第一,理解典故的运用。诗中用了司马迁、班超、李夫人等多个典故,每个典故都服务于表达怀才不遇的主题。第二,分析意象的选取。“书侵坐”“叶拥门”等意象具体而富有感染力,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的特点。第三,体会情感转折。前六句写友人困顿,尾联突然转入对江南隐逸生活的向往,这种由抑到扬的手法,使诗歌在绝望中生出希望,格调顿显高远。同时,注意诗中“燕颔封侯”与“蛾眉倾国”的对仗,“马瘦三山”与“家徒四壁”的呼应,都是律诗章法的典范。建议背诵“家徒四壁书侵坐,马瘦三山叶拥门”一联,深入体会黄庭坚诗歌瘦硬、奇峭的语言风格。
古诗赏析
这首七律情感深沉,用典精妙。首联以“汉家太史”起笔,将友人比作史学世家之后,又写其“漫逐班行谒帝阍”,暗含对友人屈沉下僚的惋惜。颔联对仗工整,“燕颔封侯”与“蛾眉倾国”形成对比,前者写有志者空有奇相却不得封侯,后者写美色祸国却无人醒悟,讽刺朝廷昏聩、贤愚颠倒。颈联“家徒四壁书侵坐,马瘦三山叶拥门”是传世名句,以极简的意象勾勒出友人清贫而书卷气浓郁的生活场景,“书侵坐”三字尤为生动,体现了诗人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赞美。尾联笔锋一转,以“安得风帆随雪水”的想象,表达了对逃离尘嚣、与友人对饮江南的渴望,收束全诗,余韵悠长。全诗在困顿中见旷达,在愤懑中存希望,体现了黄庭坚典型的“点铁成金”的用典手法和瘦硬奇崛的诗风。
创作背景
这首诗写于北宋时期,黄庭坚为酬和友人宋懋宗的诗作而写。宋懋宗当时“僦居”即租住在甘泉坊,生活贫困。诗题中的“雪后书怀”点明时节和心境。黄庭坚此时也处于仕途不顺、生活困顿的境遇中。宋懋宗很可能因政治原因被贬谪或不得志,流寓福州(诗中“三山”即福州别称)。黄庭坚借此诗安慰友人,既描写了友人清贫而高洁的生活状态,又表达了对官场黑暗的讽刺和对自由隐逸生活的向往。诗中多用典故,如司马迁、班超、倾国美女等,借古讽今,抒发怀才不遇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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