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师厚病间十首·零
黄庭坚 〔宋朝〕
引镜照清骨,惊非曩时人。
天地入喻指,芭蕉自观身。
陈力则已病,征财又室贫。
古来支离疏,粟帛王所仁。
古诗译文
端起镜子照见自己清瘦的面容和骨骼,惊觉已不再是昔日的那个人。
天地万物皆可归于“一指”之喻(如庄子所言“天地一指也”),而芭蕉之喻则教人反观自身,了悟空性。
想要出力做事,身体却已有病;想要谋求钱财,家中又实在贫穷。
古时候有个叫支离疏的人(形体残缺却得以免役,还领到粮食布帛),君王以粮食和布帛来表示对他的仁爱。
天地万物皆可归于“一指”之喻(如庄子所言“天地一指也”),而芭蕉之喻则教人反观自身,了悟空性。
想要出力做事,身体却已有病;想要谋求钱财,家中又实在贫穷。
古时候有个叫支离疏的人(形体残缺却得以免役,还领到粮食布帛),君王以粮食和布帛来表示对他的仁爱。
知识点
1. 次韵:也叫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顺序进行唱和,是古代诗人之间酬答的一种严格形式。 2. 庄子“天地一指”:出自《庄子·齐物论》“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意思是站在“道”的高度看,天地可抽象为“一指”,万物可概括为“一马”,强调齐同万物、破除分别。 3. 佛家芭蕉喻:佛经中常以芭蕉为喻,说明事物无坚实自性。如《维摩诘经》“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观身如芭蕉,可破我执。 4. 支离疏典故:出自《庄子·人间世》。支离疏形体畸形,却因此免于兵役和劳役,还能领取救济,终享天年。后世用以喻指在乱世中以“无用”保全自己。 5. 黄庭坚与江西诗派:黄庭坚是江西诗派的开创者,主张“无一字无来处”“点铁成金”“夺胎换骨”。此诗中“天地入喻指”“芭蕉自观身”“支离疏”均用典,即典型体现。
古诗注解
- 引镜:拿起镜子照看。
- 清骨:清瘦的骨骼,形容身体瘦削,也暗含清高之态。
- 曩时:往昔,从前。曩,以往。
- 天地入喻指:化用《庄子·齐物论》“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之意,指天地万物虽繁杂,但可归于一理。
- 芭蕉自观身:佛经中常以芭蕉比喻空幻不实,层层剥开并无实体,以此喻观照自身本性为空。
- 陈力:贡献、施展自己的能力。
- 征财:求取财富。征,求取。
- 支离疏:《庄子·人间世》中虚构的残疾人,形体残缺却得以免除兵役和劳役,还能领到朝廷的粮食布帛,以此喻在乱世中以无用为有用。
- 粟帛:粮食和布帛,代指朝廷的救济或恩赐。
- 王所仁:君王所施行的仁政或仁爱。
讲解
同学们,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人黄庭坚写给岳父谢师厚的一组和诗中的最后一首。我们解读它,要抓住三个层次:
第一层:表层内容。诗人对着镜子,惊讶自己变得又老又瘦。他想到庄子说“天地可归于一指”,佛经说“芭蕉中空无实”,于是反观自身。他想做点事,身体不行;想赚点钱,家里太穷。最后他自我安慰:古代那个残疾的支离疏,反而因为“无用”而得到君王的粮食布帛,这也算一种“仁”吧。
第二层:思想内涵。这首诗融合了儒家的困顿(贫病)、道家的齐物(天地一指)、佛家的空观(芭蕉无实)。黄庭坚并非真的想出家或避世,而是在极度困窘中寻找精神解脱的方法。他借支离疏的故事,表达了一种“安于无用”的生存智慧——既然无法建功立业,那就接受现状,甚至把“被救济”看作君王的仁政。但细品之下,这种“自嘲”中藏着对世道的失望:为什么贤者贫病,而只有像支离疏那样彻底“无用”的人才能活下来?
第三层:艺术手法。全诗用典密集但不堆砌,自然融入情感脉络。前两句写实,中两句写理,后四句写事与写情,结构紧凑。尤其“天地入喻指,芭蕉自观身”一联,对仗工整,却同时容纳了道与佛两种思想,极具黄庭坚“以故为新、以俗为雅”的特点。
总之,这首诗是了解黄庭坚晚年心态、江西诗派用典特色,以及宋代文人如何融汇儒释道思想的绝佳例证。
第一层:表层内容。诗人对着镜子,惊讶自己变得又老又瘦。他想到庄子说“天地可归于一指”,佛经说“芭蕉中空无实”,于是反观自身。他想做点事,身体不行;想赚点钱,家里太穷。最后他自我安慰:古代那个残疾的支离疏,反而因为“无用”而得到君王的粮食布帛,这也算一种“仁”吧。
第二层:思想内涵。这首诗融合了儒家的困顿(贫病)、道家的齐物(天地一指)、佛家的空观(芭蕉无实)。黄庭坚并非真的想出家或避世,而是在极度困窘中寻找精神解脱的方法。他借支离疏的故事,表达了一种“安于无用”的生存智慧——既然无法建功立业,那就接受现状,甚至把“被救济”看作君王的仁政。但细品之下,这种“自嘲”中藏着对世道的失望:为什么贤者贫病,而只有像支离疏那样彻底“无用”的人才能活下来?
第三层:艺术手法。全诗用典密集但不堆砌,自然融入情感脉络。前两句写实,中两句写理,后四句写事与写情,结构紧凑。尤其“天地入喻指,芭蕉自观身”一联,对仗工整,却同时容纳了道与佛两种思想,极具黄庭坚“以故为新、以俗为雅”的特点。
总之,这首诗是了解黄庭坚晚年心态、江西诗派用典特色,以及宋代文人如何融汇儒释道思想的绝佳例证。
古诗赏析
此诗虽短,却融汇了儒、道、佛三家思想,体现出黄庭坚典型的“以学问为诗”的风格。
首联“引镜照清骨,惊非曩时人”写实起兴:照镜见自己形销骨立,面目衰老,与往昔判若两人。一个“惊”字,道尽岁月流逝、人生失意的悲慨。
颔联“天地入喻指,芭蕉自观身”转入哲理。上句用庄子齐物思想,天地虽大,可归于“一指”,意在消解外界差异与得失之心;下句用佛家芭蕉喻,观身如剥芭蕉,内外空无一物,破除对“我”的执着。两句合看,是诗人面对困境时寻求超脱的精神路径。
颈联“陈力则已病,征财又室贫”回到现实困境:想出力报国却身染疾病,想谋财养家却家徒四壁。此为典型的“贫病交加”,读来酸楚。
尾联“古来支离疏,粟帛王所仁”用典作结。支离疏因残疾而无用,反而免于征役,且受君王救济。诗人以此自比:既然不能“陈力”,也无法“征财”,不如像支离疏那样安于无用,以此获得生存和君王的“仁”。表面是旷达自解,实则暗含对世道不公、贤者困顿的讽刺。
全诗从惊变到求道,从陈述困境到以典故自慰,层层递进,情理交融,是黄庭坚晚期诗风“平淡而山高水深”的典型体现。
首联“引镜照清骨,惊非曩时人”写实起兴:照镜见自己形销骨立,面目衰老,与往昔判若两人。一个“惊”字,道尽岁月流逝、人生失意的悲慨。
颔联“天地入喻指,芭蕉自观身”转入哲理。上句用庄子齐物思想,天地虽大,可归于“一指”,意在消解外界差异与得失之心;下句用佛家芭蕉喻,观身如剥芭蕉,内外空无一物,破除对“我”的执着。两句合看,是诗人面对困境时寻求超脱的精神路径。
颈联“陈力则已病,征财又室贫”回到现实困境:想出力报国却身染疾病,想谋财养家却家徒四壁。此为典型的“贫病交加”,读来酸楚。
尾联“古来支离疏,粟帛王所仁”用典作结。支离疏因残疾而无用,反而免于征役,且受君王救济。诗人以此自比:既然不能“陈力”,也无法“征财”,不如像支离疏那样安于无用,以此获得生存和君王的“仁”。表面是旷达自解,实则暗含对世道不公、贤者困顿的讽刺。
全诗从惊变到求道,从陈述困境到以典故自慰,层层递进,情理交融,是黄庭坚晚期诗风“平淡而山高水深”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师厚病间十首》中的第十首(题中“零”或为编次之零首,实际为组诗之末篇)。“师厚”即谢师厚,名谢景初,是黄庭坚的岳父,也是北宋诗人。当时谢师厚因病闲居,黄庭坚以诗相和(“次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和顺序唱和)。
黄庭坚作此组诗时,正值仕途困顿、生活贫寒之际。他虽才华横溢,却屡遭贬谪或外放,经济上常入不敷出,身体也因劳顿而多病。诗中借用庄子、佛学的思想,一方面表达对自身境遇的无奈,另一方面以古代支离疏自喻,在困顿中寻求精神解脱,并带有对时政或社会现实的隐晦讽喻。
黄庭坚作此组诗时,正值仕途困顿、生活贫寒之际。他虽才华横溢,却屡遭贬谪或外放,经济上常入不敷出,身体也因劳顿而多病。诗中借用庄子、佛学的思想,一方面表达对自身境遇的无奈,另一方面以古代支离疏自喻,在困顿中寻求精神解脱,并带有对时政或社会现实的隐晦讽喻。
作者信息
黄庭坚 (1045-1105),字鲁直,自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又称豫章黄先生,汉族,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北宋诗人、词人、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而且,他跟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为其中一宗)之称。英宗治平四年(1067)进士。历官叶县尉、北京国子监教授、校书郎、著作佐郎、秘书丞、涪州别驾、黔州安置等。诗歌方面,他与苏轼并称为“苏黄”;书法方面,他则与苏轼、米芾、蔡襄并称为“宋代四大家”;词作方面,虽曾与秦观并称“秦黄”,但黄氏的词作成就却远逊于秦氏。古诗数量:黄庭坚全部诗词(2472首)名句数量:黄庭坚经典名句(5197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