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任信儒见过
韩元吉 〔宋朝〕
斗雀嗟穷巷,鸣驺枉故人。
尘埃生破甑,风雨垫乌巾。
别久情逾厚,诗来语更新。
囊空得珠玉,此段不全贫。
古诗译文
斗雀在穷巷中鸣叫叹息,驺马嘶鸣,枉驾来访的老友到了。破甑上积满尘埃,风雨打湿了黑色的头巾。离别久了情谊反而更加深厚,诗作寄来,语言更是清新脱俗。囊中空空却得到了珠玉般的诗篇,这样看来也不算完全贫穷了。
知识点
次韵:又称步韵,是和诗的一种方式,要求使用原诗相同的韵脚字,且先后次序相同。本诗即次任信儒原诗之韵而作。
穷巷:古文中常指偏僻简陋的居所,也代指贫士所居之处。如《诗经》中“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即同类意象。
甑:古代蒸食的炊具,底部有孔。破甑生尘,形容断炊已久,生活极端贫困。典故出自《后汉书·独行传》,后常用来形容清贫。
乌巾:黑色头巾,古代平民或隐者所戴,也常用来指代布衣之士。
鸣驺:古代高官出行时,骑卒在前面吆喝开道,称为“驺唱”或“鸣驺”。此处代指贵客的车马。
珠玉:比喻珍贵的诗文或美好的言辞。《文心雕龙》中有“珠玉潜水,而澜表方圆”之说,此处用以赞美友人的诗作。
古诗注解
- 斗雀:争斗的麻雀,此处形容穷巷的冷清与喧闹,也暗喻生活困顿。
- 嗟:叹息,感叹。
- 穷巷:偏僻简陋的巷子,指诗人居所。
- 鸣驺:古代高官出行时随从骑卒的吆喝声,此处指代贵客来访。
- 枉:屈尊,屈就,表示对方来访是降低身份。
- 故人:老朋友,指任信儒。
- 尘埃生破甑:甑是古代蒸食的瓦器,破甑上积满灰尘,形容生活贫困,久未正常炊事。
- 风雨垫乌巾:乌巾是黑色头巾,风雨打湿了头巾,形容处境狼狈、生活清苦。
- 别久情逾厚:分别时间越久,情谊反而更加深厚。逾,更加。
- 诗来语更新:寄来的诗作语言清新、富有新意。
- 囊空:口袋里空无钱物,指贫穷。
- 珠玉:比喻珍贵的诗句或美好的文章。
- 此段不全贫:有了这些(诗作),也不算完全贫穷了。此段,指这些诗篇。
讲解
这首诗是韩元吉酬答友人任信儒来访并赠诗之作。诗题“次韵”表明这是一首和诗,诗人依友人原诗的韵脚和韵而作,既需合韵,又需出新意,颇有挑战。
首联写友人来访。诗人居穷巷,雀鸟争鸣,本显冷清;而友人车马之声“鸣驺”响起,打破了沉寂。“枉”字用得极妙,既表示友人屈尊来访,又暗含诗人受宠若惊、感念于心的情意。
颔联写自身贫困。破甑蒙尘,风雨湿巾,两句全用实景白描,不加修饰,却将清苦生活写得如在眼前。诗人不避讳贫穷,坦然道来,反而显出胸襟坦荡。
颈联转写友情与诗情。“别久情逾厚”是人生至理,时间越久,情谊越见真淳;“诗来语更新”则是对友人诗才的真诚赞赏。这两句对仗工整,意蕴深长,是传诵的名句。
尾联以幽默自嘲的口吻收束。“囊空”是实写,“得珠玉”是虚写,以精神财富抵消物质贫乏,体现了诗人安贫乐道、重情轻利的高尚情操。
整首诗语言平实,情感深沉,既有对现实贫困的如实描写,又有对友情的热情歌颂,更有对诗歌艺术价值的肯定。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富有,不在于财货,而在于情谊与才学。这正是此诗千百年来打动人心的力量所在。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展现了诗人贫贱不移、重情重义的品格。
首联“斗雀嗟穷巷,鸣驺枉故人”,以“斗雀”与“鸣驺”对比,前者写居所之寒酸,后者写友人之尊贵。雀鸟争斗本显嘈杂,却冠以“嗟”字,暗含诗人对自身境遇的感叹;而“枉故人”则突显友人屈尊来访的深情,一抑一扬,开篇即见情谊。
颔联“尘埃生破甑,风雨垫乌巾”,进一步描绘贫苦之状。甑破尘积,说明久未炊烟;风雨湿巾,更显处境狼狈。但诗人并未怨天尤人,而是以白描手法如实道来,平淡中见深沉。
颈联“别久情逾厚,诗来语更新”,由叙贫转写友情。离别越久,情谊越深;新诗寄来,语言更新。这两句既赞美友人的才情,又表达对友情的珍视,是全诗的情感核心。
尾联“囊空得珠玉,此段不全贫”,以“珠玉”喻友人之诗。囊中虽空,但得此珠玉佳作,精神上便觉富足。诗人以豁达之语收束全篇,既自嘲贫穷,又因友情而自慰,境界高远。
全诗结构严谨,由实入虚,由贫入情,层层递进。语言朴素自然,却情真意切,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意胜、重理趣的特点。
创作背景
韩元吉是南宋时期官员、文学家,一生仕途多有起伏,晚年生活较为清贫。此诗是诗人与友人任信儒的唱和之作(次韵即依原诗韵脚和诗)。当时诗人闲居穷巷,生活困顿,任信儒不避风雨,屈尊来访,并赠以诗作。诗人感念友人情深,遂作此诗以和,既述己之贫窘,又抒对友情的珍视与对诗歌的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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