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廖明略同吴明府白云亭宴集
黄庭坚 〔宋朝〕
江静明花竹,山空响管弦。
风生学士尘,云绕令君筵。
百越余生聚,三吴远接连。
庖霜刀落鱠,执玉酒明船。
叶县飞来舄,壶公谪处天。
酌时多暴谑,舞短更成妍。
唯我孤登览,观诗未究宣。
空余五字赏,文似两京然。
医是肱三折,官当岁九迁。
老夫看镜罢,衰白敢争先。
古诗译文
江水宁静,使花竹显得分外明丽;山谷空幽,回荡着管弦乐曲的声响。
风吹拂起学士的衣尘,云霞萦绕着县令的宴席。
百越之地的幸存者聚集于此,与遥远的三吴之地脉络相连。
厨师用锋利的刀切下霜白的鱼脍,捧玉杯的明灯照亮了酒船。
这情景宛如叶县县令王乔的仙履飞来,又如壶公谪居的仙境一般。
饮酒时常有豪放的戏谑,即使舞蹈短暂也更显美妙。
唯独我一人登高观赏,品读诗作尚未能尽述其妙。
只余下对这五言诗的赞赏,其文采可与两汉文章比肩。
良医需经历多次折臂,官员理应年年升迁。
老夫我照罢镜子,衰老白发,岂敢与人争先。
风吹拂起学士的衣尘,云霞萦绕着县令的宴席。
百越之地的幸存者聚集于此,与遥远的三吴之地脉络相连。
厨师用锋利的刀切下霜白的鱼脍,捧玉杯的明灯照亮了酒船。
这情景宛如叶县县令王乔的仙履飞来,又如壶公谪居的仙境一般。
饮酒时常有豪放的戏谑,即使舞蹈短暂也更显美妙。
唯独我一人登高观赏,品读诗作尚未能尽述其妙。
只余下对这五言诗的赞赏,其文采可与两汉文章比肩。
良医需经历多次折臂,官员理应年年升迁。
老夫我照罢镜子,衰老白发,岂敢与人争先。
知识点
1. 次韵诗:次韵是和诗的一种方式,要求按照原诗的韵脚及用韵次序来创作,难度较高,盛行于宋代文人圈。 2. 典故运用:诗中密集用典,如“叶县飞来舄”(王乔)、“壶公谪处天”、“肱三折”(医者经验)等,体现了江西诗派“无一字无来处”的创作主张,也增加了诗的深度与含蓄美。 3. 地理概念:“百越”与“三吴”对举,一南一东,既点明宴集所在地(南方偏远之地),又暗含与中原文化核心区的连接,展现诗人的空间思绪。 4. 意象对照:诗中有多处精巧对照,如“江静”与“山响”、“风生”与“云绕”、“暴谑”的欢宴与“孤登览”的寂寥,形成张力,深化情感。 5. 黄庭坚的晚年心境:尾联“老夫看镜罢,衰白敢争先”是其晚年诗作的典型心态,在宦海浮沉与长期贬谪后,流露出对功名的淡泊与对衰老的坦然。
古诗注解
-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和诗。
- 廖明略、吴明府:廖明略是黄庭坚友人;吴明府指吴县令,即白云亭宴集的主人。
- 百越:古代对南方越族各部的泛称,此指南方地区。
- 三吴:古地区名,泛指江浙一带。
- 庖霜刀落鱠:厨师用快刀切制如霜般雪白的鱼脍。
- 执玉酒明船:手持玉杯,灯盏照亮了载酒的船。一说“明船”指敞亮的船。
- 叶县飞来舄:典出《后汉书》,叶县县令王乔有神术,能将鞋子化为双凫乘之至京城。此处喻指吴明府或有仙吏之风。
- 壶公谪处天:壶公是传说中的仙人,曾谪居人间。此处形容白云亭环境如仙境。
- 暴谑:热烈、放纵的戏谑玩笑。
- 两京:指西汉都城长安和东汉都城洛阳,代指两汉盛世文章。
- 肱三折:典出《左传》,意为多次折断手臂,能积累丰富医疗经验,喻经验丰富。
- 岁九迁:一年内多次升迁,形容仕途顺利。
讲解
这首诗是黄庭坚参与一场宴会后的唱和之作。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第一层:宴会场面的生动描绘。诗歌开头从大环境写起,江水平静,山色空灵,但其中飘荡着音乐,一下子就把读者带到了那个高雅热闹的聚会中。接着,他详细写了宴会上的人物、来自远方的宾客、精美的菜肴和酒器,甚至用两个神仙典故来形容宴会场所如同仙境,极力渲染了宴会的欢乐、盛大和主人的雅致。
第二层:个人情感的悄然渗透。在极力描写热闹之后,诗人突然用一个“唯我”转折——“唯我孤登览”。仿佛镜头从全景切换到了诗人自己的特写:在众人欢宴之时,他却像一个孤独的旁观者,登高远望,沉浸在诗歌的世界里。这种热闹中的孤独,为下文的感慨埋下伏笔。
第三层:人生感慨的深沉抒发。最后六句是诗人的内心独白。他称赞宴会上的诗作文采斐然,可比汉代文章。但随即联想到自身:自己空有良医般的才干(肱三折),却无从施展;官场上升迁的快慢(岁九迁)也已与自己无关。最后,看着镜中衰老白发的自己,发出了“岂敢与人争先”的叹息。这声叹息里,有对年华老去的无奈,有对仕途坎坷的自嘲,更有一份经过人生大风浪后的淡泊与坦然。
整首诗如同一曲交响乐,既有欢快明亮的乐章,也有低沉抒情的慢板,最终在深沉的回响中结束,充分展现了黄庭坚晚年诗歌融叙事、写景、用典、抒情于一体的高超艺术。
第一层:宴会场面的生动描绘。诗歌开头从大环境写起,江水平静,山色空灵,但其中飘荡着音乐,一下子就把读者带到了那个高雅热闹的聚会中。接着,他详细写了宴会上的人物、来自远方的宾客、精美的菜肴和酒器,甚至用两个神仙典故来形容宴会场所如同仙境,极力渲染了宴会的欢乐、盛大和主人的雅致。
第二层:个人情感的悄然渗透。在极力描写热闹之后,诗人突然用一个“唯我”转折——“唯我孤登览”。仿佛镜头从全景切换到了诗人自己的特写:在众人欢宴之时,他却像一个孤独的旁观者,登高远望,沉浸在诗歌的世界里。这种热闹中的孤独,为下文的感慨埋下伏笔。
第三层:人生感慨的深沉抒发。最后六句是诗人的内心独白。他称赞宴会上的诗作文采斐然,可比汉代文章。但随即联想到自身:自己空有良医般的才干(肱三折),却无从施展;官场上升迁的快慢(岁九迁)也已与自己无关。最后,看着镜中衰老白发的自己,发出了“岂敢与人争先”的叹息。这声叹息里,有对年华老去的无奈,有对仕途坎坷的自嘲,更有一份经过人生大风浪后的淡泊与坦然。
整首诗如同一曲交响乐,既有欢快明亮的乐章,也有低沉抒情的慢板,最终在深沉的回响中结束,充分展现了黄庭坚晚年诗歌融叙事、写景、用典、抒情于一体的高超艺术。
古诗赏析
本诗为次韵唱和之作,展现了黄庭坚高超的诗歌技艺与深沉的人生感怀。首联以“江静”、“山空”对仗起兴,勾勒出空明幽静的山水背景,而“响管弦”则点出宴集之乐。中间数联铺陈宴饮盛况:从人物(学士、令君)、地域(百越、三吴)到美食(庖霜鱠)、美酒(执玉酒),并巧妙运用“叶县舄”、“壶公天”两个典故,将眼前宴会提升至仙逸之境,赞誉主人。然而笔锋一转,“唯我孤登览”道出诗人与热闹场景间的疏离感,触发了对自身境遇的反思。最后四联由赏诗转到自身,“肱三折”叹才无所用,“岁九迁”讽宦海虚浮,终以“衰白敢争先”的镜中自照作结,在自嘲与淡然中,蕴含了无限苍凉与豁达。全诗结构严谨,用典精切,对仗工整,在酬唱诗中寄托了深刻的个人生命体验,是黄庭坚晚年沉郁顿挫风格的代表。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黄庭坚晚年贬谪宜州(今广西宜山)途中或之后。当时诗人历经宦海浮沉,生活困顿。诗中提到的“白云亭宴集”应是当地官员(吴明府)与友人(廖明略)举办的一次雅集,并邀请黄庭坚参与。黄庭坚以此诗“次韵”唱和,既描绘了宴会的盛况与当地风物,也借机抒发了自己漂泊南荒、年老衰惫的孤寂之感与对仕途人生的深沉感慨。
作者信息
黄庭坚 (1045-1105),字鲁直,自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又称豫章黄先生,汉族,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北宋诗人、词人、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而且,他跟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为其中一宗)之称。英宗治平四年(1067)进士。历官叶县尉、北京国子监教授、校书郎、著作佐郎、秘书丞、涪州别驾、黔州安置等。诗歌方面,他与苏轼并称为“苏黄”;书法方面,他则与苏轼、米芾、蔡襄并称为“宋代四大家”;词作方面,虽曾与秦观并称“秦黄”,但黄氏的词作成就却远逊于秦氏。古诗数量:黄庭坚全部诗词(2472首)名句数量:黄庭坚经典名句(5197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