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刘贡父登黄楼怀子瞻二首
苏辙 〔宋朝〕
青山开四面,白水绕三禺。
野阔时闻籁,人闲旧据梧。
画船留上客,遗迹问田夫。
事少日常饮,才疏世未须。
决河初荐至,胜事偶相俱。
燕子卑无取,滕王远可橅。
飞涛隐睥睨,落日丽浮图。
同舍新持节,专城敢遽呼。
未迎行部驾,已放下淮舻。
试问登消暑,如何楚与吴。
〈吴兴有消暑楼。
古诗译文
四面青山环绕展开,清澈的河水在周围流过,形成了像“禺”字一样的三重转折(或指绕山而行)。
原野辽阔,时常听到风吹草动的自然声响;人们悠闲自在,依旧靠着梧桐树休息(或指在梧桐树下乘凉)。
华丽的画船停泊在这里,留着远方的客人;追溯先贤(苏轼)的遗迹,还要向当地的农夫打听。
由于事务清闲,白天常常饮酒消遣;才华疏浅,世人暂时不需要我(或自我谦称无大用)。
黄河决堤初期时(曾发生过水患)我推荐到了这里,美好的事情偶然与我相聚。
燕子低飞虽然没有什么可取的(比喻眼界低或局势不稳),但滕王阁那样的宏伟景象却可以模仿(或指登高望远的情景相似)。
飞起的波涛隐约遮住了远处的城墙(睥睨指城墙上的短墙),落日的余晖映照在金塔(浮图指佛塔)上,绚丽多彩。
同僚(指刘贡父)如今已持有符节出镇一方,我身为小官,怎敢轻易直呼(或不敢马上邀请)。
还没等到迎接行部视察的车驾,那艘下淮河的船已经放行了(指时间紧凑或公务繁忙)。
试着问问登高是为了消暑吗?就像吴兴(湖州)的消暑楼一样。
知识点
1. 次韵诗:按照原诗韵脚的字序和原韵脚的字进行创作,是宋代文人社交和文学交流的重要形式,难度较高,能体现诗人的功力。
2. 黄楼典故:黄楼是北宋苏轼治理徐州水患后,为纪念其功绩而将原有的楼改为黄楼。苏辙此诗“怀子瞻”即缅怀其兄苏轼。
3. 浮图:佛教用语,指塔。古诗文中常用“浮图”代指佛塔或佛事。
4. 睥睨:本意是斜视、侧目,在建筑术语中特指城墙上向内倾斜的矮墙,用以瞭望和防御。
5. 刘贡父(刘攽):北宋文学家,曾参与修撰《五经》,与苏轼、苏辙、黄庭坚等人唱和频繁,其诗风清新自然。
6. 决河:指黄河决口泛滥。北宋时期黄河多次改道决口,苏轼在徐州任上成功组织抗洪,是著名的政绩。
古诗注解
- 次韵:按照原诗韵脚和次序来写诗,是古人酬唱的一种形式。
- 刘贡父:即刘攽,字贡父,北宋文学家,与苏轼、苏辙等人交好。
- 黄楼:位于江苏徐州,苏轼任徐州知州时,为纪念自己在徐州治水有功,将原来的戏马台旧址改名为黄楼。苏辙曾在此任职或游览。
- 怀子瞻:子瞻是苏轼的字。此诗是怀念苏轼的作品。
- 三禺:此处疑为“三隅”或指水流环绕的形状,禺通“豼”,古时亦指鹿科动物,但在地理描写中可能指水势曲折如禺字形,或为“隅”之误写,意为角落、区域。结合上下文,指河水环绕山势形成的区域。
- 闻籁:“籁”指风吹过孔穴发出的声音,这里泛指自然风声。语出《庄子》。
- 据梧:“据”为依靠,“梧”指梧桐树。《书经》中有“爰立哉,梧桐”,形容梧桐高大,可乘凉或休憩。
- 睥睨(pì nì):指城墙上的短墙,或代指城墙、城楼。
- 浮图:佛塔的别称。
- 持节:古代使臣或地方长官出行时手持符节,代表皇权或职权。这里指刘贡父出镇某地(可能指他后来出任官职)。
- 行部驾:指刺史或官员巡视辖区时的车驾。
- 下淮舻(lú):舻指船。下淮指顺流而下进入淮河方向。
讲解
要理解苏辙这首《次韵刘贡父登黄楼怀子瞻》,首先要抓住三个核心要素:地点(黄楼)、对象(苏轼)、缘由(次韵刘攽)。
首先,黄楼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精神地标。苏轼在此治水,留下了“喜迁”等诗词,苏辙作为弟弟和同道,登楼怀兄,情感基调是庄重而深情的。诗中的“青山”、“白水”既是实景,也隐喻了兄弟二人高洁的品格。
其次,注意诗句中的对比与典故。如“燕子卑无取”与“滕王远可橅”,这里用燕子低飞比喻世俗的琐碎或低下的行为,用滕王阁(王勃《滕王阁序》之盛名)比喻高雅的文治或高远的精神境界,表达诗人对苏轼文学成就和人格魅力的推崇。
再次,理解“才疏世未须”这句自谦。苏辙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自称才疏,实则反映了宋诗讲究理趣、自我反省的特点,也暗含了官场中怀才不遇或清谈误国的无奈,与刘攽“新持节”(掌握实权)形成对照。
最后,尾联提及“吴兴消暑楼”,吴兴即今浙江湖州,苏轼晚年也曾在此地有楼名消暑,或者仅是借指类似功能的建筑。这句将徐州的黄楼与吴兴的消暑楼并提,暗示了诗人对苏轼一生足迹的关注,以及在登高望远中寻求清凉(心境上的平和)的共同追求。全诗由景入情,由古及今,语言平实而韵味悠长,体现了苏辙“退处”风格下的深厚友情与文化传承。
古诗赏析
整首诗首联“青山开四面,白水绕三禺”起笔宏大,描绘了黄楼周围青山环抱、白水回旋的壮丽景色,营造出开阔清幽的空间感。颔联“野阔时闻籁,人闲旧据梧”转入静景与心境,以“闻籁”写听觉之清,“据梧”写姿态之闲,体现了诗人登高望远时的超然与怀旧之情。
颈联与中间部分着重叙事与抒情。“画船留上客”暗示昔日或当下的宾主之谊,“遗迹问田夫”则通过向田夫询问苏轼遗迹,表达对前辈风范的追慕。“事少日常饮,才疏世未须”是自谦之语,看似闲散,实则隐含对时局或自身处境的微妙感触。
“决河初荐至”回顾历史,提及黄河决堤时苏轼在此地的功绩,与“飞涛隐睥睨”形成呼应,展现了黄楼所在之处的水患记忆与现在的宁静。“燕子卑无取,滕王远可橅”运用典故,以燕子卑下比喻庸俗,以滕王阁之高远可模仿比喻对高雅意境的追求。
尾联“同舍新持节,专城敢遽呼”点明刘贡父的身份变化,既是敬重也是界限的分寸。“未迎行部驾,已放下淮舻”写出公务匆忙,聚散匆匆的现实。最后以“试问登消暑,如何楚与吴”作结,将登楼行为归结为消暑与闲适,同时以吴兴消暑楼作比,深化了“怀子瞻”的主题,即在类似的空间与心境中,感受跨越时空的文化共鸣。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苏辙写给好友刘攽(字贡父)的酬唱之作。苏轼(子瞻)曾任徐州知州,在徐州抗洪有功,当地建有“黄楼”以纪念。苏轼死后或离任后,苏辙与刘攽等人仍有往还。此诗题为《次韵刘贡父登黄楼怀子瞻二首》,是苏辙依照刘攽原诗的韵脚,登上黄楼怀念苏轼而作。
当时宋元祐年间,苏轼兄弟与刘攽等人同朝为官,交往密切。诗中既有对故地黄楼的登临,也有对友人苏轼的深切怀念,同时抒发了诗人面对山水时的闲适心境与些许身世飘零、才疏学浅的感慨。苏辙性格沉稳,诗风多平实淡远,但在此诗中亦流露出对故友苏轼当年治水功绩的敬意以及对当下聚散无常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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