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孔四著作北行滹沱

穿着粗毛的驼毛褐衣，迎着风霜赶路，在鸡鸣声中隐约望见远处的村落。夜晚在青灯下吃着豆粥，天亮后踏着落月的寒冰涉水过河。我平生拥有防止手冻裂的药，却只能用来保护自己的十根手指。拿这药方与千户侯的封爵相比，谁优谁劣又怎能轻易判定呢？

“不龟手之药”典出《庄子·逍遥游》：宋人善制防手皲裂的药，世代以漂洗丝絮为业；有人用百金购得此方，献给吴王，用于冬季水战，大败越人，遂得封地。同一药方，有人仅能养家糊口，有人却能裂土封侯，喻指同一事物因使用方式与时机不同，价值天差地别。黄庭坚此诗化用此典，暗讽才识虽具，却未得施展之位。

• 驼褐：用驼毛织成的粗布衣，质地粗糙，可御寒。
• 眇：通“渺”，遥远、隐约不清的样子。
• 墟里：村落。
• 青灯：油灯，其光青荧。
• 豆粥：豆子煮的粥，指粗陋的饮食。
• 落月：西沉的月亮，指黎明时分。
• 不龟药：即“不皲药”，防止手冻裂的药膏。龟（jūn），通“皲”，皮肤因寒冷干燥而开裂。
• 千户封：古代封赏，食邑千户的爵位，指很高的官禄。

这首诗是黄庭坚和友人孔毅父的唱和之作。前四句写景叙事：驼褐、风霜、鸡声、墟里、青灯、豆粥、落月、冰水，一系列意象组合成完整的早行画面，真实再现了北行滹沱的艰辛。后四句抒情议论：诗人自比拥有“不龟药”的人，却只能用它保护手指，无法像献药者那样获得封赏。这里既有自嘲，也有对仕途不公的感慨——有才华未必能遇到赏识的人，有良方未必能派上大用场。最后一句“谁能优劣此”以反问作结，暗示世事难以简单以优劣论，引人深思。全诗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深刻的哲理，体现了黄庭坚诗歌“平淡而山高水深”的特点。

全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寒苦行旅图：首联写风霜中启程，鸡鸣中远望村落，渲染出孤寂艰辛；颔联以“青灯”“豆粥”“落月”“冰水”四个意象，浓缩了从夜至晓的行程，画面清冷而凝重。后四句由叙事转入议论，巧用《庄子》中“不龟手之药”的典故——同样的药方，有人用它封侯，有人仅能护手——以此喻指才干与际遇的不对等。诗人自嘲仅能以药护指，却反问“谁能优劣此”，看似豁达，实则暗含对功名价值的怀疑与对自身境遇的无奈。全诗语言简练，对比鲜明，于平淡中见深意。

此诗为黄庭坚和友人孔毅父（孔四）之作。孔毅父曾北行至滹沱河一带，作诗记述旅途艰辛，黄庭坚以此诗相和。诗中描写了冬日早行、涉水渡河的寒苦经历，借“不龟药”之典，抒发对仕途功名与民生疾苦的感慨。宋代文人多有此类酬唱之作，借旅途艰辛抒写人生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