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吉老十小诗·五

佳人或聚于南或聚于北，美酒像玉一样斟满东西方位。

梦中得到鹿却要分辨真假，没有真鸡应当回应那木鸡。

1. 郑人梦鹿：典出《列子·周穆王》。郑国樵夫在野外打死一头鹿，藏于水沟中，后用芭蕉叶盖住，但后来忘了藏鹿的地方，便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后有人听到他梦中自语，按其所言找到了鹿。二人争执，官司打到法官那里。法官判词说：“你最初真得鹿却以为是梦，后来真梦见鹿却以为是现实。”此典常用来比喻人生真幻难分，得失无常。

2. 木鸡养到：典出《庄子·达生》。纪渻子为齐王养斗鸡，十日后齐王问是否可斗，纪渻子说还不行，鸡还虚浮骄气；四十日后，鸡虽然有时还鸣叫，但已无争斗之心；直到最后，鸡看起来像木头做的一样，神态呆滞，但其他鸡见到它都不敢应战，掉头就跑。此典形容修养达到极致、大智若愚、以静制动的境界。

3. 次韵：指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进行唱和。黄庭坚次韵李吉老之诗，既见友人间的文墨往来，也体现出诗人驾驭语言的功力。

4. 玉东西：宋代酒器常以“玉东西”称之，亦借指美酒。古人饮酒时，杯盘陈列，东西相对，故有此称。

• 佳人：指美人，也喻指才德之士。此处“斗南北”指佳人分布或聚集在南北各地，有争奇斗艳之意。
• 玉东西：指玉制酒器，亦借指美酒。古人称酒为“玉液”，“东西”指酒器摆放的位置，或指酒器之名。
• 梦鹿分真鹿：用《列子·周穆王》“郑人梦鹿”之典。郑国樵夫猎得一鹿，藏于隍中，后忘记藏处，以为是一场梦。此典比喻人生如梦，真实与虚幻难以分辨。
• 木鸡：出自《庄子·达生》。纪渻子为齐王养斗鸡，训练至鸡看似木鸡，神态呆滞，而其他鸡不敢应战，望之即走。此喻修养达到大智若愚、以静制动的至高境界。

《次韵吉老十小诗·五》是一首典型的黄庭坚式哲理小诗。全诗四句，前两句写景叙事，后两句用典议论，结构清晰，层层深入。

首句“佳人斗南北”，可理解为佳人或才士分布南北，各擅胜场，形成一种空间上的对仗与竞争关系。第二句“美酒玉东西”，既写酒器精美，也暗示宴饮之乐。两句合起来，描绘出一幅热闹繁华的人间图景。

然而后两句立即对这种热闹进行解构。“梦鹿分真鹿”用“郑人梦鹿”的典故，揭示世人拼命追逐的得失荣辱，到头来可能不过是一场梦幻，真与假、得与失，究竟谁能说得清？这是对前两句所写繁华世界的本质追问。

末句“无鸡应木鸡”更进一步，指出面对这种真假难辨的人生困局，真正的应对之道不是去争辩、去证明、去拼斗，而是修养自身，达到“木鸡”那样的境界——外表看似木讷，内心却无比沉定，无惧无畏，令对手不战而退。这是一种以静制动、以拙胜巧的人生智慧。

整首诗从热闹写到寂静，从外境写到内心，从现象追问本质，最后落脚于一种超然的修养境界。黄庭坚以极简的语言，完成了从世俗到哲思的升华，读来既富诗意，又启人深思，堪称宋诗中以小见大、以浅寓深的典范之作。

此诗虽仅二十字，却蕴含丰富的人生哲理与艺术张力。前两句“佳人斗南北，美酒玉东西”以对仗工整的句式，描绘出一幅声色繁华、热闹喧嚣的场景——佳人才子遍布南北，美酒玉杯列陈东西。表面写宴游之乐，实则暗伏下文的冷峻思考。

后两句“梦鹿分真鹿，无鸡应木鸡”笔锋陡转，连用两个典故，将前文的繁华猛然拉入对真实与虚幻的深层追问。“梦鹿”一典，揭示人生如幻，得失如梦，真伪莫辨；“木鸡”一典，则以斗鸡喻人，指出真正的强大并非外显的张扬，而是内在的沉定与自足。繁华易逝，唯有修得“木鸡”之境，方能超然物外，不为外境所动。

全诗由实入虚，由动入静，由热闹归于寂照，结构精巧，言浅意深，体现了黄庭坚“以故为新”、“点铁成金”的诗学主张，读之令人回味无穷。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吉老十小诗》组诗中的第五首，作于北宋元祐年间（约1086—1094年）。吉老，即李吉老，为黄庭坚友人。当时黄庭坚在京师任职，常与友人诗词唱和。组诗以日常琐事、人生感悟为题材，笔触简淡而意蕴深远。此首借佳人、美酒、梦鹿、木鸡等意象，抒发对人生真假、虚实的哲思，体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宗主的深厚学养与超然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