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吉老十小诗·三

眼见着他人好像换了人间（时光飞逝，身边的人和事变化极快），当年亲手种下的树木如今已经蔚然成荫。
我没有像狡兔三窟那样的藏身之处来掩饰自己的笨拙（或：我藏拙于世间却没有足够的退路），谈论禅理时，随意说出的机锋就像“七禽”游戏那样繁复多变（或：像驱赶七种飞禽般活泼无羁）。

次韵：唱和诗中依次使用原诗相同的韵字，称为次韵，也称步韵。这是宋代诗人常用的酬答方式。

狡兔三窟：出自《战国策·齐策四》，冯谖对孟尝君说：“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后比喻预先安排多处藏身或避祸的计谋。

谈禅：宋代文人好与僧道交往，谈论佛理禅机，常在诗歌中融入禅宗语汇和机锋。

七禽：一说为“七擒”，指三国时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故事，比喻变化多端；另一说指多种飞禽，禅家用飞禽比喻心念或言语的不可捉摸。诗中借指谈禅时语锋跳跃、不拘一格。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其诗崇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风格生新瘦硬，好用典与禅理。

• 眼看人换世：形容时光迅速，世间变化巨大。“换世”指改朝换代或人事代谢，这里带有沧桑感。
• 手种木成阴：亲手栽种的树木已经形成树荫，表示时间过去了很久。“木成阴”化用“十年树木”之意，感叹岁月流逝。
• 藏拙无三窟：“藏拙”意为掩藏笨拙、不露锋芒。“三窟”出自《战国策·齐策》中“狡兔有三窟”，比喻避难安身的多种准备。全句意思是自己不善经营退路，处于窘境。
• 谈禅剧七禽：“谈禅”指谈论佛教禅理。“七禽”有两说：一说为“七擒”，指游戏变化多端（如孔明七擒孟获），一说指七种飞禽，比喻禅语跳跃、不落套路。这里形容谈禅时机锋迅捷、活泼随意。

这首诗是黄庭坚写给友人吉老的次韵诗。第一句“眼看人换世”从旁观者角度写外部世界变化之快，仿佛换了人间；第二句“手种木成阴”则从自身亲历写时间之久，以“手种”与“眼看”、“木成阴”与“人换世”对仗，突出岁月无情。第三句自嘲“藏拙无三窟”，说自己不会像狡兔那样准备多个避难之所，透露出仕途失意、生活困顿的境遇。第四句“谈禅剧七禽”——好在还有禅理可以谈论，而且谈得鲜活热闹，像驱赶飞禽或玩“七擒”游戏一样灵活多变。这一句将禅宗的不立文字、活泼机锋与幽默游戏结合起来，展示诗人苦中作乐、以禅超越现实的精神。整首诗短短二十字，包含了人生感慨、自嘲与超脱，是宋代小诗中“以小见大”的典范。

这首小诗语言凝练，意蕴深长。前两句“眼看人换世，手种木成阴”，以强烈的对比手法凸显时间的流逝——他人世事如流水，自己种木已成荫，一种恍如隔世的苍凉感跃然纸上。后两句转入自嘲与超脱：“藏拙无三窟”是世情的无奈，诗人不善于为自己预备后路，表现出一种拙朴耿直的性格；“谈禅剧七禽”则是禅境的豁达，在佛法机锋中寻得精神自由，甚至带着游戏般的活泼。全诗在时光悲慨与禅悦解脱之间形成张力，体现了黄庭坚典型的“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风格，以及北宋文人借禅宗思想化解人生困顿的智慧。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吉老十小诗》中的第三首。“吉老”是黄庭坚的朋友，考究为道人或居士（一说为僧侣），二人常有禅理唱和。黄庭坚晚年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诗中多有沧桑之感与禅宗之思。此诗大约作于其晚年困顿时期，借“换世”“木成阴”感叹人生易老，而“无三窟”则暗指自己不善经营世俗安身之计，唯有与友人谈禅以遣怀。“七禽”透露出谈禅时言语活泼、不拘一格的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