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吉老十小诗·零

治学就像善于斫轮的轮扁一样，技艺高超且深得精要；写诗则如孟浩然（饭颗山典故），苦心孤诣，风格清苦。
室内留存着一把宝剑，虽无剑气直冲斗牛之间，却依然锋芒内敛，蓄势待发。

1. 轮扁斲轮：典出《庄子·天道》，轮扁通过制作车轮体悟“道”不可言传，后成为技艺精纯、得心应手的象征。
2. 饭颗山：源于李白《戏赠杜甫》，后人用以形容苦心作诗、诗风朴拙。宋代江西诗派尊杜甫为祖，黄庭坚以此自示诗学渊源。
3. 剑气斗牛：用《晋书·张华传》雷焕掘丰城狱屋基得龙泉、太阿二剑，其气上冲斗、牛之间。此典多喻人才华显耀，黄庭坚反用其意，言“无气”，是内敛不露之意。
4.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和用韵次序来和诗。吉老先有诗，山谷依韵酬答，可见宋代文人交往唱和之风。

• 斲轮扁：即轮扁，春秋时齐国著名工匠，善于斫轮（制作车轮）。《庄子·天道》载其“得之于手而应于心”，比喻技艺精湛、得心应手，此处借喻治学须有精深造诣。
• 饭颗山：相传为唐代长安附近山名。李白《戏赠杜甫》有“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之句，后以“饭颗山”代指作诗辛苦、诗风清苦，此处自谦作诗如杜甫般苦吟。
• 室中余一剑：象征诗人未展的才志与抱负，剑喻才华，存于室中而未显于外。
• 无气斗牛间：斗、牛，二十八宿中的斗宿与牛宿。《晋书·张华传》载丰城剑气上冲斗牛之间。此句反用典故，言宝剑之气尚未冲射斗牛，喻才华未得施展，深藏不露。

这是一首寓深刻哲理于短小篇章的典范。前两句以学、诗对举，一匠一诗，一技一文，看似分叙，实则统于“人”之一身。黄庭坚认为，治学当如轮扁，亲历体悟，不慕虚言；作诗当如杜甫，苦心思索，不尚浮华。这正是江西诗派“以故为新”“无一字无来处”却又重内在体悟的诗学观。后两句笔锋由人及物，以剑自喻。剑在室中而无气斗牛，非剑不利，乃时未至。既有怀才不遇的淡淡惆怅，更有君子藏器、待时而动的自信。整首诗精悍凝练，用典如盐入水，意脉贯通，是黄庭坚小诗中情理交融的佳作。

此诗二十字，而理趣并胜。前联分述“学”与“诗”：以轮扁斲轮喻学，强调实践与心悟，非徒空谈；以饭颗苦吟喻诗，自许杜甫一脉，清奇瘦硬。两喻皆从典故翻新，凝练贴切。后联转笔于“剑”，室中一剑而无气冲斗牛，表面似谦抑，实则自负——非无锋芒，乃藏器待时。全诗由学及诗，由诗及人，结构层层内收，终归于志节怀抱。黄庭坚作诗讲究“夺胎换骨”“点铁成金”，此篇虽小，亦见其熔铸典故、以故为新的典型风格。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吉老十小诗》组诗之零首。吉老，即黄庭坚友人、诗僧惠洪（一说道人吉老）。元祐年间（约1086—1093），黄庭坚在京为官，与友人唱和频繁。诗中以“斲轮扁”自喻治学之精勤，以“饭颗山”自况诗风之瘦硬，尾联则以宝剑藏室喻己之才德内敛、未遇知音，折射出当时虽入仕途却不得大用的微妙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