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几复答予所赠三物三首石灯檠
黄庭坚 〔宋朝〕
谁怜湖海士,白发夜窗檠。
风雨鸡不已,诗书眼尚明。
禅枝安宿鸟,僧粥吼华鲸。
但满五车读,行看一座倾。
古诗译文
有谁怜惜那浪迹江湖的志士呢?年迈白发,夜晚还在石灯檠下苦读。风雨交加中鸡鸣不已,但他依然凭借诗书使眼睛保持明亮。禅树枝头安歇着栖息的鸟儿,僧人的粥锅沸腾时,发出的声响如同鲸鱼吼叫。只要满车五经读遍,不久便会看到满座之人对他倾倒敬佩。
知识点
1. 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鼻祖。
2.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和顺序作诗,是古代和诗中最难的一种。
3. 《诗经·郑风·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此诗反用其意,强调虽未见君子而自守不渝。
4. 五车书:出自《庄子·天下》,形容惠施学问广博,后成为读书多、学识丰富的典故。
5. 江西诗派:北宋文学流派,以杜甫为祖,黄庭坚、陈师道等为宗,讲究“夺胎换骨”“点铁成金”,重视格律和典故运用。
6. 黄几复:名黄介,字几复,与黄庭坚同乡且为挚友,黄庭坚名作《寄黄几复》(“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即是写给他。
古诗注解
- 次韵:依照原诗韵脚和顺序作诗唱和。
- 几复:黄几复,黄庭坚的好友,二人常有诗书往来。
- 石灯檠:石制的灯架,古代照明用具,这里借指寒夜苦读。
- 湖海士:指胸怀豪迈、游历江湖的志士。
- 风雨鸡不已:化用《诗经·郑风·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比喻乱世中君子不改其节。
- 禅枝安宿鸟:以禅林树枝上安栖的宿鸟,比喻僧人生活的安定。
- 僧粥吼华鲸:华鲸,指鲸鱼形状的木杵或钟槌,这里形容煮粥时大锅沸声如鲸吼,也暗喻佛寺生活。
- 五车:典出《庄子·天下》“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后用以形容读书多、学问渊博。
- 一座倾:满座之人倾倒佩服,形容才学令人折服。
讲解
这首诗是黄庭坚写给好友黄几复的和诗之一。题目中的“三物”应是指石灯檠等三件物品,诗人借物抒怀。第一句“谁怜湖海士”感叹像你我这样浪迹天涯的志士,到了白发苍苍还在深夜点灯读书,透出一种不被理解的孤独。第二句“风雨鸡不已”化用《诗经》,哪怕外面风雨交加、世道混乱,我们也要像鸡一样准时鸣叫,保持清醒;“诗书眼尚明”说眼睛因为读诗书而仍然明亮,既指视力,也指心智清明。第三句突然写到禅林和僧粥,表面是写僧人生活安稳,其实是用安闲的宿鸟反衬自己的奔波,用鲸吼般的煮粥声暗喻内心的不平。最后两句语气上扬:“只要读满五车书,你将来一定会在讲席上让满座的人倾倒佩服!”这是对友人的鼓励,也是对自己的鞭策。整首诗从怜到奋,从暗到明,情感层次非常丰富。学习时可以重点品味其中的典故运用(如“鸡不已”“五车”“一座倾”)以及黄庭坚如何将寒窗苦读的寻常题材写出新意和骨力。
古诗赏析
此诗以“石灯檠”为题,实为借物喻人,抒写寒士苦读、坚守志节的情怀。首联“谁怜湖海士,白发夜窗檠”破空而来,以反问起笔,凸显江湖志士暮年仍对孤灯的不遇之痛,怜人亦是自怜。颔联“风雨鸡不已,诗书眼尚明”用《诗经》典故,风雨如晦中鸡鸣不已,象征乱世中精神不灭,双目因诗书而明亮,一“暗”一“明”对比强烈。颈联“禅枝安宿鸟,僧粥吼华鲸”笔锋一转,以佛寺安宁景象反衬自身漂泊,又以煮粥的鲸吼之声暗喻内心波涛,动静相生。尾联“但满五车读,行看一座倾”振起全篇,化用庄子五车之典,坚信苦读终能赢得满座倾倒,由凄清转为豪迈,体现了黄庭坚特有的倔强与乐观。全诗对仗工稳,用典自然,情感跌宕,是宋代“以学问为诗”的典型作品。
创作背景
此诗为黄庭坚赠答友人黄几复的组诗《次韵几复答予所赠三物三首》中的一首,具体写石灯檠。黄几复是黄庭坚早年好友,二人志趣相投,但长期分隔两地。黄庭坚曾赠黄几复三物并赋诗,黄几复以诗作答,黄庭坚便依韵再和。当时黄庭坚处于仕途波折、生活清苦之中,但仍坚持读书修身,此诗借石灯檠夜读之景,既自况其坚守诗书之志,也勉励友人,表达对知己的深切理解与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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