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岩玑禅师真赞

每一步行走都如同遇见一位弥勒佛，每一句言语都如同宣说一位释迦牟尼佛的教法。遇到他人虽然不会伤害（或：不会起杀心），但袖中却藏着一条青蛇（比喻机锋、智慧或降魔手段）。是翠岩禅师本人，则两者（慈悲与威猛、空与有等）圆融不二；若非翠岩禅师，则两者截然有别。等到弥勒佛下生人间的时候，也会这样宣说（印证这样的境界）。

• 翠岩玑禅师：宋代禅僧，法名“志玑”，住持翠岩山，故称“翠岩玑”，是黄庭坚熟识的禅门大德。
• 弥勒：佛教未来佛，又称慈氏菩萨，代表慈悲与未来救度。
• 释迦：释迦牟尼佛，娑婆世界教主，代表智慧与当下教化。
• 袖里有青蛇：禅宗常用语，比喻潜藏的杀活自在的机锋或降伏烦恼的利器。青蛇亦指宝剑（如“青蛇剑”），喻断除妄念的智慧。
• 是翠岩则二，非翠岩则别：“二”指对立分别（如慈悲与威猛、佛与魔）；“别”指差异。意为在翠岩禅师境界中，对立统一；未达此境者，则见差异。
• 弥勒下生时，亦作如是说：表明该真言境界与未来佛所说一致，具终极真实性。

这首《翠岩玑禅师真赞》是黄庭坚为禅僧翠岩玑所作画像赞。全诗共八句，分三层解读：第一层（前两句）以“一步一弥勒，一句一释迦”赞美禅师行住坐卧、语默动静皆是佛法全体显现，无一刻不佛，无一语不教。第二层（三、四句）看似矛盾：“不杀”是慈悲，“青蛇”是杀伐，实则揭示禅师接众时“慈中有威”——平时温和，关键时刻能以凌厉机锋截断学人妄念，如青蛇出袖，迅猛精准。第三层（五至八句）点明只有翠岩这样的悟者能融合慈悲与威猛、空与有（即“二”为不二），凡夫则见为对立。最后以弥勒下生也会说同样的话作担保，极言翠岩境界之圆满究竟。整首诗既是对一位禅师的赞颂，也是黄庭坚自身禅学修养的投射：真正的禅者，外表如春风，袖中藏霹雳，于不二境中，现杀活自在。

此诗以禅门机锋语写成，气象峥嵘而意蕴深远。前两句“一步一弥勒，一句一释迦”，将日常行止与诸佛等同，打破凡圣之别，体现禅宗“即凡即圣”的思想。第三、四句“逢人虽不杀，袖里有青蛇”形成张力：外表平和慈悲（不杀），内在却藏着凌厉的杀活手段（青蛇），喻指禅师接引学人时，既有春风化雨之慈，又有霹雳断命之威（如棒喝、机锋转语），直指本心。第五、六句“是翠岩则二，非翠岩则别”以简练对比，点出悟者与迷者的根本差异：悟者见圆融不二，迷者见对立分别。末两句借未来佛弥勒作印证，抬高翠岩境界至佛之知见，极具自信与力度。全诗短小精悍，字字含机，是宋代禅宗赞偈中的佳作。

黄庭坚（1045-1105），北宋文学家、书法家，晚年笃信禅宗，与诸多禅僧交游。翠岩玑禅师是黄庭坚的方外之友，此诗应是为翠岩玑禅师画像所题写的“真赞”（禅宗高僧画像上的赞语）。宋代禅林盛行为禅师写真并请文人题赞，黄庭坚曾为多位禅师作赞。此时黄庭坚经历仕途坎坷（如贬谪黔州等地），对禅宗不二法门、杀活自在的境界体会更深，借赞颂翠岩禅师，表达自己对禅悟境界的理解：慈悲与威仪、寂静与雄猛本是一体，不落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