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石末公悲红树
刘基 〔明朝〕
霜与秋林作锦帏,一朝霜重却全稀。
坐看绝艳成尘土,应寤浮华是祸机。
惊鹊月明难自定,穷猿岁暮欲何归。
犹怜有客期欢赏,太息斯须志愿违。
古诗译文
秋天的山林经霜后如同锦绣帷帐般绚烂,可一旦秋霜浓重,红叶便纷纷凋落,变得稀疏。眼看这绝美的秋色转瞬化为尘土,应当醒悟到世间的浮华正是灾祸的根源。明月之下,受惊的乌鹊难以安定栖息;岁末时节,困窘的猿猴又能归向何处?令人怜惜的是,还有友人相约一同观赏这美景,可叹息的是,转眼间这美好的愿望便已落空。
知识点
1. 次韵:又称“步韵”,是和诗的一种方式,要求使用原诗相同的韵字,且先后次序必须相同。此诗即为刘基依照石末宜孙原诗的韵脚所作。
2. 刘基(1311—1375):字伯温,谥号文成,浙江青田人。元末明初政治家、文学家,明朝开国元勋,与宋濂、高启并称“明初诗文三大家”。其诗沉郁顿挫,散文雄健有力,代表作有《郁离子》《卖柑者言》等。
3. 石末宜孙:即石抹宜孙,元末将领,好文学,与刘基交厚。刘基集中有多首与他唱和的作品。
4. 典故运用:诗中“惊鹊月明”化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表达乱世中无所依托的彷徨;“穷猿”典出《晋书·李充传》“穷猿投林,岂暇择木”,比喻困窘中急于寻找归宿。
5. 象征手法:全诗以“红树”象征人生中短暂的辉煌与美好,以“霜重”象征残酷的政治环境或命运打击,借自然景象表达对世事的深刻洞察。
古诗注解
- 次韵和石末公悲红树:次韵,指按照原诗的韵脚和顺序作诗唱和;石末公,即刘基的好友石末宜孙;悲红树,为唱和原诗的题目,意为悲叹秋天的红叶。
- 锦帏:锦绣织成的帷帐,此处比喻秋霜染红的树林如同华丽的帷幕。
- 一朝霜重却全稀:一旦秋霜加重,红叶便纷纷凋落,变得稀疏。一朝,一旦;稀,稀疏、稀少。
- 绝艳:极其艳丽,指红叶绚烂的美景。
- 应寤浮华是祸机:应当醒悟到表面的繁华是灾祸的根源。寤,同“悟”,醒悟;浮华,虚浮的荣华;祸机,祸患的机关、根源。
- 惊鹊月明难自定:化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诗意,比喻在动荡时局中,贤才或自身难以安身立命。
- 穷猿岁暮欲何归:穷途末路的猿猴在年底不知归向何处,比喻作者晚年处境困窘,无所归依。
- 斯须:片刻,一瞬间。
- 志愿违:违背了心愿,指赏景的愿望落空,也暗含人生志向难以实现。
讲解
这首《次韵和石末公悲红树》是一首典型的唱和诗,也是一首借景抒怀的七言律诗。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它:
第一层:写景与隐喻。 诗题中的“红树”指秋天经霜变红的树叶,如枫叶、黄栌等。首联描绘了红树在秋霜中由盛转衰的过程:霜初降时,山林如锦绣帷帐般华美;霜重之后,红叶纷纷飘落,所剩无几。这里“霜”既是自然现象,也隐喻着严酷的外部环境(如政治迫害、人生变故)。
第二层:哲理与感慨。 颔联“坐看绝艳成尘土,应寤浮华是祸机”,是诗中的警句。作者冷静地看着绝美的红叶化为尘土,由此悟出一个道理:过度追求浮华,往往隐藏着灾祸的根源。这既是刘基对自己一生经历的总结,也是对所有汲汲于功名富贵之人的劝诫。
第三层:个人处境与情感。 颈联和尾联转入对自身命运的哀叹。时局动荡(月明惊鹊),自己年老困窘(穷猿岁暮),不知何处是归途。本想与友人一同赏景排遣愁绪,但连这小小的愿望也因时局或心境的变化而落空(志愿违)。全诗在悲凉中透出无奈,在无奈中又蕴含着清醒的哲思。
整首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既有对自然景物的细腻观察,又有对人生世事的深刻反思,还融入了作者个人的身世之感,是一首情、景、理三者兼备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悲红树”为题,借物抒怀,意蕴深远。首联“霜与秋林作锦帏,一朝霜重却全稀”,以对比手法写出红叶由盛转衰的过程,绚烂与凋零仅在转瞬之间,暗喻人生荣辱无常。颔联“坐看绝艳成尘土,应寤浮华是祸机”,由景入理,直接点明“浮华是祸机”的警世之语,既是叹红叶,更是叹自身——刘基一生功业显赫,晚年却遭猜忌,正是“绝艳成尘土”的真实写照。颈联“惊鹊月明难自定,穷猿岁暮欲何归”,连用两个典故,以惊鹊、穷猿自喻,形象地刻画出作者在政治漩涡中惶恐不安、无路可走的困境。尾联“犹怜有客期欢赏,太息斯须志愿违”,回到与友人相约赏景的日常场景,然而“志愿违”三字,既指赏景之愿落空,更暗指人生抱负的破灭,将个人的悲凉与时代的苍茫融为一体。全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感慨深沉,是刘基后期诗歌中具有代表性的感怀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元末明初时期。刘基(字伯温)是明朝开国功臣,曾辅佐朱元璋建立帝业。然而明朝建立后,刘基因功高震主,且为人刚直,遭到宰相胡惟庸等人的构陷与排挤,晚年处境艰难,壮志难酬。石末宜孙是刘基的好友,二人常有诗文唱和。石末宜孙先作《悲红树》诗,刘基便依韵和作此诗。诗中借秋霜摧残红叶的景象,抒发对世事无常、繁华易逝的感慨,同时寄托了自己在政治风波中身不由己、进退失据的悲凉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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