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史馆丁学士赴阙书怀见示
王禹偁 〔宋朝〕
清夜哀吟敌晓鸡,行藏无玷白於圭。
阳春寡和人传郢,肉味都忘子在齐。
绝俗文章终远大,循资班列暂卑栖。
看君更刷鸶皇翼,一举方知燕雀低。
古诗译文
清静的夜里我哀声吟咏,其声足以与报晓的雄鸡匹敌;
我的行止与藏身都清白无瑕,比白玉还要纯净。
像《阳春》《白雪》那样高雅的曲调,能应和的人太少,人们都传唱着楚地郢都的通俗之歌;
我沉浸在学问之中,连肉的滋味都忘记了,就像当年孔子在齐国听《韶》乐一样。
那些超凡脱俗的文章终究会成就远大的志向;
而依照资历排班列位,暂时只能处于低微的位置。
看你即将再次磨砺凤凰的羽翼;
一旦奋飞而起,才会知道那些燕雀是多么的卑微低矮。
知识点
1.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进行唱和,是古代诗词酬唱的一种严格形式。
2. 行藏:源于《论语·述而》:“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后成为古代士人出处进退的哲学,指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
3. 阳春白雪:原指战国时期楚国高雅的音乐作品,后比喻高深、不通俗的文学艺术。其反义词为“下里巴人”。
4. 三月不知肉味:典出《论语·述而》,形容孔子对《韶》乐的痴迷与高度赞赏,后用来形容专心致志、沉醉于某事而忘却其他。
5. 循资:指按照资历、年资逐级晋升官职,是宋代官僚制度中的一种升迁方式。诗中“循资班列暂卑栖”反映了当时官员按资排辈的现状。
6. 鸶皇(凤凰):古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常用来比喻德行高尚、才华出众的杰出人物。雄为凤,雌为凰。诗中用以赞喻友人。
7.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语出《史记·陈涉世家》,此处“燕雀”指代平庸之辈,与“鸶皇”(鸿鹄)形成对比,突出志向与才能的差异。
古诗注解
- 次韵和:指依照别人原诗的韵脚和内容作诗相和。史馆丁学士:指史馆中一位姓丁的学士,其人未详。赴阙:前往京城。书怀:书写心中的情怀。见示:给我看。
- 清夜哀吟敌晓鸡:清夜,寂静的夜晚。哀吟,指诗人吟诗,因有感怀,故称“哀”。敌晓鸡,可以与报晓的雄鸡相比,形容吟诵声清亮有力,或指苦吟通宵达旦。
- 行藏无玷白於圭:行藏,出自《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指做官与退隐。玷,白玉上的斑点,比喻缺点。圭,古代一种玉器。此句意为品行高洁,没有瑕疵,比白玉还要纯洁。
- 阳春寡和人传郢:阳春,古代楚国的高雅乐曲名《阳春》《白雪》。寡和,能跟着唱的人很少。郢,楚国都城。此句用典,意指高雅之作难以得到众人理解和应和,而通俗的曲调却广为流传。
- 肉味都忘子在齐:用《论语·述而》典故:“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意为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后,被深深吸引,很长时间都尝不出肉的滋味。这里形容自己专心致志于学问或创作,到了忘我的境界。
- 绝俗文章:指超越世俗、格调高远的诗文。循资班列:按照资历在朝班中的排列顺序。暂卑栖:暂时居于低微的职位。
- 鸶皇翼:鸶皇,即凤凰。古代传说凤凰为百鸟之王,常比喻贤才或君子。此处以凤凰羽翼比喻丁学士的杰出才华。整句意为期待友人如凤凰展翅,一飞冲天。燕雀低:燕雀,小鸟,比喻平庸之辈。意指友人高飞后,方显平庸者之渺小。
讲解
王禹偁的这首《次韵和史馆丁学士赴阙书怀见示》是一首典型的酬和诗,但并未流于应酬客套,而是融入了深刻的人生感悟与真挚的友情。讲解时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首先,理解诗歌结构。全诗八句,可以视为两个层次。前四句侧重于“书怀”,即抒发个人怀抱与品格;后四句侧重于“和”与“勉”,针对友人赴阙之事,进行宽慰和鼓励。首联从自身行止写起,树立高洁形象;颔联用典故深化这种专注高雅、不逐流俗的精神境界;颈联由虚入实,评论友人的文章与现况,充满辩证的乐观;尾联则展开想象,以壮丽的画面寄托对友人的美好祝愿。
其次,把握核心用典。本诗用典密集且贴切。重点讲解“肉味都忘子在齐”与“阳春寡和人传郢”两个典故。前者强调精神专注的忘我境界,后者则感慨知音难觅,二者结合,表现了诗人既追求高远又略感孤独的复杂心境。典故的运用不仅使诗歌意蕴深厚,也体现了宋代诗歌“以才学为诗”的特点。
再次,分析对比与象征手法。“阳春”与“人传郢”的雅俗对比,“鸶皇”与“燕雀”的高下对比,是理解诗歌主旨的关键。诗人通过这些对比,既是对友人超凡才华的肯定,也暗含了对当时官场或世俗中平庸之辈的不屑,强化了诗歌的批判性与激励性。“鸶皇翼”的意象更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抽象的鼓励化为具体可感的雄健形象,极具艺术张力。
最后,体会情感基调。整首诗虽略有“哀吟”“寡和”“卑栖”的感伤之语,但整体情感基调是昂扬向上的。它展现了中国古代士人“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精神风貌,以及朋友间肝胆相照、勉励前行的深厚情谊。学习此诗,不仅能欣赏其艺术技巧,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人格力量与人文温度。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用典精切,是王禹偁酬唱诗中的佳作。首联“清夜哀吟敌晓鸡,行藏无玷白於圭”,以自身起笔,通过“清夜哀吟”的形象,展现出诗人的勤奋与孤高,并以白玉为喻,自述品行高洁,为全诗奠定了清正、孤傲的基调。颔联“阳春寡和人传郢,肉味都忘子在齐”,连用两典,上句感叹高雅艺术知音难觅,暗含对世俗风气的微讽;下句则以孔子忘味之典,表达自己(及友人)沉浸于学问之道、不为外物所动的专注与虔诚,此联对仗工整,意蕴深远。颈联“绝俗文章终远大,循资班列暂卑栖”,由论艺转向论人论事,充满了辩证的哲理。它坚信超凡脱俗的才华与文章终究会获得远大的前程,而眼下按资排辈、身处低位不过是暂时的境遇,既是对友人的宽慰,也是自勉。尾联“看君更刷鸶皇翼,一举方知燕雀低”,以凤凰与燕雀的鲜明对比作结,形象生动。诗人期待友人如凤凰振翅,一旦高飞,便足见凡俗之辈的渺小。此联气魄豪迈,境界开阔,将对友人的赞美与鼓励推向了高潮,极具感染力。全诗结构严谨,从自叙、用典、议论到祝愿,层层递进,情感深沉而积极向上。
创作背景
王禹偁(954—1001),宋代诗人、散文家,为人刚直,敢于直言进谏,仕途屡遭贬谪。这首诗是作者为和史馆丁学士的《赴阙书怀》而作。丁学士即将应召前往京城(赴阙),临行前作诗抒怀,王禹偁以此诗相和。此时王禹偁可能也处于仕途不甚得意、职位较低的状态,诗中既表达了对友人高洁品行的赞美,对其即将赴京的勉励,也暗含了自己坚守高雅志趣、不随流俗的心声,以及对友人终将一展宏图、超越凡俗的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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