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不疑假书邻几知方酣寝为诗通意
司马光 〔宋朝〕
江翁顺天和,心迹两夷简。
虽如边韶寝,且异宰予懒。
平居无进间,经史自课限。
高歌慕翰林,鸣琴写中散。
悠然物外人,强为章绶绾。
官舍苦秋霖,瞬息聊休眼。
勤勚已有余,宴安何愧赧。
借书谁敢惊,欹枕尚未暖。
不疑神骥才,垂耳困皁栈。
碌碌随吾侪,拜揖把手版。
毋嫌朱墨倦,腾举已为晚。
慎勿思山林,山林付愚孱。
古诗译文
江邻几先生顺应自然中和之道,内心与行迹都简约平和。他虽然像边韶一样白天睡觉,但和宰予的懒惰不同。平日没有进取之心,只是用经史书籍自我限定功课。高声歌唱仰慕翰林学士,弹琴抒写中散大夫的情怀。悠然自得如同世外之人,却被勉强系上官印绶带。官舍苦于秋雨连绵,短暂休息片刻。辛勤已有多余,安逸又有什么惭愧?借书时谁敢惊动他,斜靠枕头尚未暖热。不怀疑他是神骏之才,却如垂耳之马困于槽枥。碌碌无为随同我们这些人,拱手执板行拜揖之礼。不要嫌弃朱墨文书的疲倦,腾飞高举已经太晚。切勿思念山林隐居,山林之事交给愚笨孱弱之人。
知识点
1. 次韵:和诗的一种方式,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进行创作,又称步韵。
2. 边韶典故:出自《后汉书·边韶传》,边韶昼眠被弟子嘲为“懒”,他以“腹便便,五经笥”回应,体现其学识渊博与机敏。
3. 宰予典故:出自《论语·公冶长》,宰予昼寝,孔子批评其“朽木不可雕也”,后成为懒惰的代名词。
4. 神骥垂耳:化用汉贾谊《吊屈原赋》“骥垂两耳,服盐车兮”,喻贤才困于卑位。
5. 章绶与朱墨:章绶代表官位,朱墨代表公务,二者共同构成古代仕宦生活的典型意象。
6. 司马光与江邻几:江邻几是司马光好友,二人多有唱和,江氏以博学著称,曾参与《新唐书》编修。
古诗注解
- 江翁:指诗题中“假书”的友人江邻几(名休复),北宋官员、学者。
- 顺天和:顺应自然中和之道。
- 夷简:平和简约。
- 边韶寝:东汉边韶曾白天假寐,弟子嘲笑其“懒”,边韶以“腹便便,五经笥”自辩。此处借喻江邻几虽昼寝却非真懒。
- 宰予懒:孔子弟子宰予昼寝,被孔子斥为“朽木不可雕”。
- 翰林:指唐代翰林学士,常以诗文著称。
- 中散:指三国嵇康,曾任中散大夫,善弹琴。
- 章绶:官印和绶带,代指官职。
- 神骥:神马,喻杰出人才。
- 皁栈:马槽与栈房,喻困窘境地。
- 朱墨:古代公牍用朱墨二色,代指文书工作。
讲解
这首诗是司马光写给友人江邻几的酬和之作,全诗围绕“酣寝”这一趣事展开,却不止于戏谑。首四句以江翁“顺天和”的品格破题,用边韶、宰予对比,强调其眠非懒,而是身心自然之态。中段“平居无进间,经史自课限”写其治学自守,“高歌”“鸣琴”则显其志趣高洁,与“翰林”“中散”相映,暗示其才具堪比前贤。然而“强为章绶绾”一句转折,点明其被迫入仕的无奈。
后段“官舍苦秋霖”至“欹枕尚未暖”具体描绘其公务繁忙中偷闲小憩的场景,呼应诗题“酣寝”。“不疑神骥才”以下四句,以马喻人,直言江邻几如千里马困于马厩,与庸碌之辈为伍,只能“拜揖把手版”,充满不平之气。末四句劝其莫嫌案牍劳形,又言“腾举已为晚”,既是对现实的清醒认识,也暗含对仕途升迁的失望。最后“慎勿思山林”一语,看似劝阻归隐,实则道出官场中人进退维谷的普遍困境——山林虽好,却非人人可托付。全诗在幽默的笔调中,寄寓了深沉的士人情怀,既有对友人的理解与慰藉,也有对自身处境的反思。
古诗赏析
此诗以戏谑之笔写庄重之情,风格含蓄而深沉。开篇以“顺天和”“心迹两夷简”定下江邻几淡泊脱俗的基调,随后连用边韶、宰予典故,巧妙区分“假寐”与“真懒”,赞其虽眠而心不怠。中间部分“高歌慕翰林,鸣琴写中散”进一步以古代文士风骨相映衬,突出其精神追求。后段笔锋一转,写其困于官场“垂耳困皁栈”,与“碌碌随吾侪”形成对照,既有对友人才高命蹇的惋惜,也暗含自身同病相怜之意。结尾“慎勿思山林,山林付愚孱”语似劝慰,实则反讽,点明仕隐两难的无奈。全诗用典贴切,层次分明,在轻松戏谑的表象下,透露出对士人命运深沉的思考。
创作背景
此诗为司马光次韵和答友人“不疑”(疑为司马光同僚或友人)之作。原诗题提及“假书邻几知方酣寝”,即江邻几(江休复)向人借书时正值酣睡,友人以此事写诗相戏。司马光遂和诗一首,借题发挥,既描绘江邻几的性情与处境,又暗含对仕途与隐逸的感慨。诗中“官舍苦秋霖”“勤勚已有余”等句,折射出北宋中期官员在政务与个人志趣间的矛盾心态,亦可见司马光对友人怀才不遇的同情与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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