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奉答南山禅师二颂兼呈琦上人·零

南山的四至界限分明可见，原来一天本就分为十二个时辰。
两头泥牛同时用力拉犁，就像在矛尖上淘米、剑刃上炊饭一般（比喻极其危险或艰难）。

1. 黄庭坚（1045-1105）：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鼻祖，与苏轼并称“苏黄”。其诗讲究用典、拗律，晚年多涉禅理。
2. 次韵奉答：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和诗作答，是古代文人酬唱的一种形式。
3. 泥牛：禅宗常见喻象，如“泥牛入海”喻妄念消散，此处反用其意，强调执着之虚幻。
4. 矛头淅米剑头炊：典出《世说新语·排调》，原为魏晋名士调侃之语，黄庭坚借以形容修行中背道而驰的险境。
5. 十二时辰：古代计时单位，一昼夜分十二时辰，对应地支，体现自然循环之理。

• 南山四至：指南山的东、南、西、北四边界限，此处暗喻禅理中的“界限”或“分明”的境界。
• 一日元来十二时：古时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子、丑、寅、卯等），“元来”即“原来”，意指自然规律本来如此，无需外求。
• 泥牛：比喻用泥土做的牛，看似有形却无实体，常喻指虚幻之物或执着之念。禅宗常用“泥牛入海”形容消失无踪。
• 齐著力：一起用力，暗指双方共同作用，但泥牛本身虚幻，故“着力”亦属徒劳。
• 矛头淅米剑头炊：出自《世说新语》，原形容在矛尖上淘米、剑刃上做饭，比喻处境极其危险或做事不合常理，此处喻指修行中背觉合尘、险象环生的状态。

这首诗表面是写给禅师和道友的应答之作，实则是一首深刻的禅理诗。首句“南山四至分明”暗示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宗旨——真理原本清晰，不必向外攀缘。次句“一日元来十二时”进一步点明：时间规律本自天然，修行不在于改变什么，而在于认识本来面目。后两句用“泥牛”和“矛头淅米”两个反常意象，批判了那种“用力过猛”的修行方式：如同用泥牛拉犁，看似努力实则虚妄；又如矛头淘米，越是用力越陷险境。全诗劝诫学人：禅不在奇诡造作，而在平常心中见真如。黄庭坚以诗为禅，将抽象哲理化为具体画面，既保持了诗的韵味，又传达了深奥的禅机，堪称“以诗说禅”的佳作。

此诗全篇以禅语为骨，以意象为表，言简意深。前两句“南山四至分明也，一日元来十二时”看似平淡，实则直指禅宗“当下即是”“法尔自然”之理——南山界限本自分明，时辰流转本有定数，无需人为分别或强求。后两句“两个泥牛齐著力，矛头淅米剑头炊”陡转奇崛，以“泥牛”喻虚妄之我执，以“齐著力”喻修行中的造作与挣扎；末句化用典故，点明这种执着如同在矛尖淘米、剑刃炊饭，既危险又无实义。全诗以“分明”起，以“险绝”收，意在警醒学人：当放下虚妄努力，回归本来清净。语言凝练，禅机锐利，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的诗学功力。

此诗为黄庭坚晚年与禅僧交往时的酬唱之作。黄庭坚晚年深受禅宗思想影响，与南山禅师、琦上人（僧人）多有诗偈往来。诗中借禅语机锋，表达对修行境界的体悟。当时黄庭坚经历仕途坎坷，对世间名利与修行真谛有了更深反思，此诗正是其以禅理入诗、以诗说禅的典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