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少章闻雁听鸡二首·零

朝中官员听到鸡鸣时常常才走到半路，朱门大户里的人们拥着棉被酣睡，打更的声响与他们毫不相干。
秦少章（少章）每夜五更便起身，听罢三声鸡唱，在残烛的光亮下贪读着尚未读完的书卷。

1. 次韵：又称“步韵”，指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进行唱和的一种诗歌创作方式。
2. 闻鸡起舞：典出《晋书·祖逖传》，原指祖逖与刘琨半夜闻鸡鸣而起舞练剑，后比喻志士及时奋发。本诗反用其意，以朝士闻鸡半途与秦郎五起听唱作对比。
3. 朱门：唐代以后常用以代指豪门贵族，如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4. 五更与鸡唱：中国古代夜间计时分五更，每更约两小时。第三更（子时）后常有鸡鸣，“三唱”即鸡鸣三遍，约为五更天，指黎明时分，象征勤勉早起。
5. 残烛：半截将尽的蜡烛，暗含苦读时间之长、家境之清寒，是古代寒士夜读的典型意象。

• 朝士：在朝为官的人。
• 闻鸡常半途：化用“闻鸡起舞”典故，意指朝士听到鸡鸣时还在上朝的路上，或指其勤勉却仍不及少章之刻苦。
• 朱门：古代王公贵族府邸大门常漆成红色，借指富贵人家。
• 不关渠：“渠”为第三人称代词，意为“他”。此处指朱门中人拥被高卧，打更之声与他们无关。
• 秦郎：指秦少章（秦觏），字少章，北宋诗人，苏轼门人，黄庭坚友人。
• 五起听三唱：形容起得很早。“五起”指五更便起身，“三唱”指鸡唱三遍，即天将亮时。
• 残烛贪传未见书：意为在残烛的微光下，仍贪读尚未读完的书籍。“传”指传递、翻阅，“未见书”即未读完的书卷。

这首诗在形式上是一首酬和之作，题中“次韵”二字表明它完全依照秦少章原诗的韵脚顺序写成。内容上，黄庭坚并未直接描写“闻雁”或“听鸡”的具体场景，而是借这两个听觉元素引出对人生志趣的探讨。首句“朝士闻鸡常半途”既写实又用典，写的是官员们闻鸡而起奔赴朝堂，却也隐含“半途而废”的意味，暗示为利禄奔忙未必能精进。第二句“朱门拥被不关渠”则刻画另一种极端——富贵之人对时间与机遇的迟钝。两句构成了当时社会中追逐功名与安享富贵的两种常态。第三、四句突然转向秦少章，“五起听三唱”既有时刻的精确，又有勤勉的主动；“残烛贪传未见书”中的“贪”字用得极为传神，将秦少章如饥似渴、乐在其中的读书状态写得生动可感。全诗没有一句直接赞美，却通过三组形象的对比，让读者自然体味到诗人对淡泊自守、刻苦向学之人格境界的推崇。这也正是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善用意象对比的典型体现。

这首七言绝句以小见大，通过“闻鸡”这一日常意象，展现出不同阶层的生存姿态。前两句以“朝士”与“朱门”作比照：朝士闻鸡即起，虽勤勉却仍常行至半途，暗含仕途奔波的无奈；而朱门权贵拥被高卧，对晨鸡更鼓充耳不闻，形象刻画了富贵者的慵懒与漠然。后两句笔锋一转，聚焦于“秦郎”——五更便起，静听三唱，在残烛下埋头苦读。这种清贫而自励的形象，与前两句构成鲜明对比，于平淡叙述中流露出对友人坚韧求学精神的赞美，也隐含了诗人自身不随流俗的价值取向。全篇用词简练，对比强烈，余韵悠长。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答少章闻雁听鸡二首》中的第二首。秦少章（秦觏）曾有诗写闻雁听鸡之感，黄庭坚依照其诗原韵酬答。当时黄庭坚仕途坎坷，对友人秦少章勤学苦读、不慕荣华的精神深有感触，故作此诗以勉励并抒发自己的志向。诗中通过对比朝士、朱门与秦少章三种不同的人生状态，凸显了友人清苦自守、勤奋不倦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