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顿起考试徐沂举人见寄二首

齐楚一带的学子们庄重地整理好衣冠，人人都希望能走出你的门下（得到你的举荐）。考试开始时，他们像衔枚的士兵一样勇猛精锐，令人惊讶；不久却纷纷弃甲而逃，仓皇奔走。我细细批阅试卷，不辞灯下伤眼；长久留在这考场，终究厌倦了棘篱围成的藩篱。想必你定会亲自收割那些翘楚之才，那时我们定会拿着试卷，在半夜里喧哗谈论。

我年老身居南京，忝居官职，海内的交游旧友尚且记得我的名字。我害怕见到宏大的考场，心力交瘁；厌倦细小的字迹，眼前生花。新科考试的内容我无暇通晓，旧时的曲调我只记得六茎。空自回忆当年秋雨初晴后，与你在洛阳城一同登楼赏景，走遍全城。（前次举人与你一同在西京考试举人。）

1. 次韵：又称步韵，指按照原诗的韵脚和顺序写诗唱和，是古代文人交往中常见的诗歌创作形式。

2. 衔枚：古代军事术语，形容军队秘密行进时保持静默，此处借喻考场肃静紧张的气氛。

3. 翘楚：原指高出杂树的荆树，后比喻杰出的人才或事物，出自《诗经·周南·汉广》“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4. 棘院：古代科举考场四周以荆棘围圈，防止作弊，故称“棘院”或“棘闱”，诗中“棘为藩”即指此。

5. 六茎：上古乐曲名，传说为颛顼所作，属于“六乐”之一，此处代指雅乐、旧曲，与“新科”相对，暗含对古风的追怀。

6. 西京：北宋以开封为东京，洛阳为西京，是重要的文化中心，苏辙与顿起曾同在此地主持举人考试。

• 齐楚诸生：指来自齐地、楚地等各地的考生。
• 俨鞸绅：形容学子们庄重地整理衣冠，鞸（bì）绅指古代士大夫的服饰。
• 衔枚：古代行军时口中衔枚（形如筷子），以防喧哗，这里比喻考生入场时肃静而紧张的状态。
• 弃甲须臾讶许奔：形容考试中有人很快放弃或失败，如同士兵丢盔弃甲逃跑。
• 棘为藩：用荆棘做篱笆，指考场戒备森严，也喻指科举制度的束缚。
• 亲刈翘中楚：亲自收割选拔优秀人才，刈（yì）意为割取，翘楚比喻杰出人才。
• 老年従事忝南京：作者自谦年老，在南京（应天府）任职，忝为谦词。
• 怯见广场心力破：害怕见到广阔的考场，感到心力交瘁。
• 六茎：古乐名，传说为颛顼所作，这里代指旧曲、传统音乐。

苏辙的这两首诗，既是写给友人顿起的酬和之作，也是对科举考试生态的真实写照。第一首从考生的角度切入，用“衔枚勇锐”与“弃甲须臾”的对比，生动再现了考场上的激烈竞争与残酷淘汰。紧接着，诗人以“灯损目”“棘为藩”等细节，道出考官阅卷的艰辛与对僵化制度的厌倦。最后两句则转向对未来的期许，想象友人选拔出英才后的喜悦，体现了诗人对人才的珍视。

第二首将视角拉回自身，以“老年”“怯见”“厌看”等词，直白地流露出年迈体衰、心力不济的无奈。但诗人并未一味消沉，而是通过“空忆倚楼秋雨霁”一句，将回忆中的美好与现实的疲惫形成强烈反差，使情感更加深沉动人。整组诗语言质朴而意象鲜明，既有对科举制度的反思，又有对友情的珍重，展现了苏辙作为宋代文人的复杂心境与人文关怀。

此诗共两首，第一首以生动比喻描绘考场情景：“衔枚勇锐惊初合，弃甲须臾讶许奔”将考生入场时的紧张与落败后的狼狈刻画入微，极具画面感。“细读未辞灯损目，久留终厌棘为藩”则写出考官阅卷的辛劳与对科举制度束缚的厌倦。末句“定应亲刈翘中楚，把卷喧呼半夜言”以想象之笔，预想友人选拔出人才后的欢欣，呼应开头的“人人愿得出君门”，形成完整结构。

第二首转入自述，情感更为沉郁。“怯见广场心力破，厌看细字眼花生”直抒对年老力衰、不堪科举事务的无奈。而“空忆倚楼秋雨霁，与君看遍洛阳城”则笔锋一转，以昔日美景与友情反衬当下的孤寂与疲惫，余韵悠长。两首诗一写考场，一写个人，虚实结合，既有对科举现实的批判，也有对往昔的深情追忆，体现了苏辙诗歌沉郁淡雅、善用比喻的风格。

这首诗是苏辙为酬和友人顿起（字起）的寄诗而作。顿起当时在徐州（一说为西京洛阳）主持举人考试，苏辙则身在南京（今河南商丘一带）任职。苏辙回忆自己与顿起曾一同在西京（洛阳）主持考试的经历，感叹年老体衰，对科举考试中的种种现象（如考生的紧张、落败、阅卷的辛苦等）深有感触，同时表达了对昔日同游洛阳的怀念。诗中既有对举子们命运的慨叹，也有对友情的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