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弟观用陶元亭归田园居韵
陈著 〔宋朝〕
麻麦在东阡,桑枯在南陌。
鸟飞鱼在渊,生意各自适。
相逢如相知,非苟旦与夕。
此心乃平生,谁能开閒隙。
嗟彼何人斯,徒为形所役。
役役本无名,于何见劳绩。
富贵死之除,清閒终有益。
古诗译文
麻和麦子种植在东边的田地里,桑树和枯萎的作物在南边的路边。
鸟儿在天上飞翔,鱼儿在水中游动,万物都顺应着自然的生机而各自安适。
真正的相逢如同知己相遇,不是出于苟且或短暂的朝夕相处。
这份心意是我平生的坚守,又有谁能打开其中的闲隙或误解呢。
可叹那些被世俗牵引的人,只是被形体和外物所役使罢了。
这种忙碌役使本身并没有固定的名目,在何处能看到它的功劳和业绩呢?
追求富贵往往是死亡的诱因,而保持清闲自在终究对生命有益。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次韵:指依照他人诗作原作的韵脚(韵字)和顺序来写诗。
- 弟观:陈著的弟弟,名观。
- 陶元亭:即陶渊明,名潜,字渊明,号元亮,亦称五柳先生,东晋著名诗人,常被称为靖节先生。此处指陶渊明的《归园田居》。
- 阡(qiān):田间的纵横小路,或指田界。
- 陌(mò):田间小路,通常指东西向的道路,但诗中泛指路边。
- 枯:此处可能指枯萎的植物或干枯的状态,象征生命的更迭。
- 生意:指生机、生命力,也可指生意盎然的状态。
- 苟(gǒu):苟且,指不谨慎、不认真或临时应付。
- 非苟旦与夕:并非朝夕之间的随意交往,而是指深厚的相知关系。
- 閒(xián)隙:缝隙,引申为隔阂、误会或空隙。
- 何人斯:那些人是怎样的呢?语气含有感叹或责备之意。
- 形所役:被身体、欲望或外在形体所奴役、驱使。
- 役役:忙碌劳碌的样子。
- 富贵死之除:除(chǔ),剔除、消除,也可理解为导致……的原因。意为富贵往往是招致灾祸(死亡)的根源,或是富贵使人远离生命的本真(“除”此处通“出”,即招致、导致之意,或理解为富贵是死的前兆/诱因)。
讲解
这首诗是陈著与弟弟陈观唱和之作,主题为“和陶归田园居”。我们要理解这首诗,首先要抓住“和陶”的核心精神,即向往自然、淡泊名利。
第一部分(前四句):描绘田园景象。麻麦、桑枯,一东一南,方位清晰,展现了农家田地的布局。鸟鱼各得其所,是“生意各自适”的具象化。诗人由物及人,提出“相逢如相知”,强调心灵的契合比时间的长短更重要,反对浮于表面的社交。
第二部分(中间四句):表达心志与批评。诗人坦言此心是平生的坚守,不容闲隙(误解或动摇)。接着批评那些被外在形体、欲望所驱使的人(“何人斯”),指出他们忙忙碌碌(“役役”)却没有真正的价值(“本无名”),也看不出什么功劳(“于何见劳绩”)。
第三部分(最后两句):点明主旨。这是全诗的诗眼。“富贵死之除”,意思是富贵往往是导致生命毁灭(“死”)的根源(“除”有剔除、消除、或因由之意,此处意近“招致”或“诱因”),或者富贵使人离自然本真太远从而走向衰败。相反,“清閒终有益”,保持精神的清闲与自由,终究对生命有益。这不仅是对弟弟的规劝,也是诗人自己的人生态度:在动荡的南宋社会,退守田园、保持内心宁静是保全生命智慧的最佳选择。
整体而言,这首诗语言平实,逻辑清晰,从自然观察到人生哲理,层层递进,值得细细品味其中关于生命意义与生活方式的思考。
古诗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田园理趣诗。开篇以“麻麦”、“桑枯”点出田间物象,色彩与状态对比鲜明,展现了农村生活的真实画面。“鸟飞鱼在渊,生意各自适”化用《庄子》中“鱼出于渊,鸟翔于天”的意境,强调万物各得其所的自然和谐之美。由此引申到人际关系,“相逢如相知,非苟旦与夕”,指出真正的情感交流需要深厚的积淀,而非表面的朝夕相处,体现了诗人对纯真情感的追求。
后半部分转入议论,批评“何人斯”被形体和外物所役使,指出“役役”本身并无意义,反而劳而无功。最后落脚于“富贵死之除,清閒终有益”,这是全诗的警句。诗人认为追逐富贵往往是招致祸患(死亡/消亡)的诱因,而保持内心的清闲与精神的自由才是对生命真正有益的选择。整首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语言质朴自然,富有哲理,体现了南宋田园诗派的典型风格,既有陶渊明式的冲淡,又有理学家式的思辨。
创作背景
陈著是南宋时期的诗人,字子微,号后山。他出生于一个书香世家,性格淡泊,不慕荣利,长期隐居乡间,过着田园生活。这首诗是陈著回应其弟陈观的诗作。陈观之前作了一首和陶渊明《归园田居》的诗,陈著便依照原诗的韵脚(次韵)作了此诗以和之。诗中表达了陈著对田园生活的热爱,对自然生机的赞美,以及通过对比世俗的忙碌与名利的追逐,阐发清闲自得、顺应自然的人生哲理。南宋末年,社会动荡,许多士大夫选择隐逸,陈著的诗作也深刻反映了这种时代背景下的心理状态和审美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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