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弟茝客怀
陈著 〔宋朝〕
竹洲西畔绿杨阴,一别春光直到今。
老境不生贫富梦,浮云应识去来心。
神明官府颂声满,风月弟兄诗味深。
归办山中□红饭,古来流水一张琴。
古诗译文
在竹洲的西畔,绿杨树荫之下,自从那一别春光之后,便一直持续到了今天。年老之后,不再有贫穷或富贵的梦想纠缠于心;天上漂浮的云朵,应该能够理解我这来去无牵挂的心境。为官清明、受神明护佑的官府里,颂扬之声处处满溢;在风花雪月中吟诗唱和,弟兄间的情谊与诗的韵味一样深长。回到山中,置办一碗点红的米饭(或指红豆饭、山野红米),自古以来,只需面对流水,弹奏一张古琴,便足以安度此生。
知识点
次韵诗:古代和诗的一种方式,不仅要依原诗主题相和,还必须用原诗相同的韵字且顺序不变,难度较大,宋代文人尤其喜用。
竹洲意象:竹象征气节清高,洲为水边之地,竹洲常代表文人雅集或隐居之处。
浮云典故:出自《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后用以比喻看轻名利、自由洒脱的心境。
神明官府:反映宋代士人对“循吏”理想的推崇,希望地方官清正廉明,百姓安居乐业。
高山流水:典出《列子·汤问》,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后“流水”象征知音或隐逸自适的生活态度。
红饭:宋代山居或乡村常见饮食,如红豆饭、红曲米或山果染红的米饭,象征粗茶淡饭却怡然自得的生活方式。
古诗注解
- 次韵:指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和诗,也称“步韵”。
- 弟茝:陈著的弟弟,名为陈茝(chǎi)。
- 竹洲:地名或园名,可能是作者与弟弟曾一同游赏、送别的地方,周围有绿杨。
- 老境:老年境况、晚年时光。
- 贫富梦:指对贫穷或富贵的追逐与幻想。作者表示年老后已看淡这些。
- 浮云应识去来心:以浮云自比,表明去留无意、自在逍遥的心境。浮云也常象征世事无常。
- 神明官府:赞扬当时所在的官府政治清明,官吏像有神明护佑一般公正,百姓颂声载道。
- 风月弟兄:指与兄弟在清风明月下吟诗唱和,情感深厚。
- □红饭:原文缺一字,通常推测为“点红饭”“红豆饭”或“野红饭”,指山中简朴的饮食,带有乡居风味。
- 古来流水一张琴:化用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及隐士抚琴的典故,象征淡泊高洁的生活志趣。
讲解
这首《次韵弟茝客怀》是陈著写给弟弟陈茝的和诗。整首诗围绕“客怀”二字展开,既有对兄弟离别后春去人未归的伤感,也有对自身晚年处境的思考。
第一句从地理“竹洲西畔”和景物“绿杨阴”起兴,暗示兄弟旧日游赏之地。第二句直说“一别春光直到今”,强调分别之久,春光年年相似,但人难再聚。
中间两联是核心的议论与抒情。诗人说自己老了,不再做贫富的梦,这表明他看破了世俗追求的虚幻。“浮云应识去来心”以浮云自比,说自己无论是离去还是归来,都像云一样自然,不问得失。接着笔锋稍转,提到“神明官府颂声满”,也许是对现实中所见清明政治的肯定,但也可能是一种反衬——官场再好,不如“风月弟兄”之间的诗味与深情。
最后诗人设想自己回归山中的生活:吃一碗简单的红饭,对着流水弹琴。流水和琴是知音与清雅的象征,说明他认为兄弟即便分隔两地,精神上依然是知音。全诗告诉我们:无论外界如何变迁,心中若有山水与真情,便足以安顿此生。
讲解时需注意:缺字“□红饭”可灵活理解为简朴的山居饮食;全诗色调由回忆的青绿(竹、杨)转向晚年的淡白(浮云)再归于温暖质朴(红饭、流水琴音),情感也由惆怅走向平和旷达。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意境悠远,体现出陈著晚年淡泊明志、寄情山水的心境。
首联“竹洲西畔绿杨阴,一别春光直到今”从回忆落笔,以竹洲、绿杨勾连起过去的欢聚与当下的离别,春光一别至今,暗含时光漫长、思念深切。
颔联“老境不生贫富梦,浮云应识去来心”直抒胸臆,表明作者已放下贫富之念,心境如浮云般去留无意,带有禅意和道家的超脱。
颈联“神明官府颂声满,风月弟兄诗味深”一联两转:前句写官场清明,似乎还留有对功业的肯定;后句则转向兄弟诗酒风月的深情,体现其入世与出世的结合。
尾联“归办山中□红饭,古来流水一张琴”以具体的生活画面收束,红饭简朴,流水琴音高雅,点明归隐之乐。全诗由忆别到抒怀,再到寄情山水,结构从容,用词典雅而不失生活气息。
诗中“浮云”“流水一张琴”等意象,既承继了古典隐逸传统,又融入了作者独特的个人体悟,使全篇散发出一种苍凉而旷达的韵味。
创作背景
陈著生活在南宋末期,历经国势衰微、战乱频仍。他一生为官正直,晚年退隐山林。其弟陈茝客居他乡,写下抒发客愁的诗作,陈著便以《次韵弟茝客怀》和答。这首诗创作于陈著晚年时期,当时他兄弟二人分离,作者自己在故乡或山中闲居,而弟弟漂泊在外。诗中既有对春光易逝、兄弟久别的感慨,也有对官场浮沉的超脱和对归隐山林、简朴自适生活的向往,反映了宋末文人常见的“出世”与“入世”矛盾后的精神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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