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晁元忠西归十首·一
黄庭坚 〔宋朝〕
前有熊罴咆，後有虎豹号。
已出涧谷底，更陟山阪高。
五日一并食，十年一縕袍。
未知归宿处，岂惮鞍马劳。
古诗译文
前行路上有熊罴咆哮，身后又听见虎豹长啸。已经走出了涧谷的底部，又要攀登高耸的山坡。五天才能合并吃一顿饱饭，十年才缝制一副暖和的内衣。不知道最终要归宿在何处，哪里还顾得上担心鞍马的劳累。
知识点
1. 诗歌体裁：七言古诗（或七言律诗/绝句，视断句而定，此处为四句一组，实为组诗之一，通常视为七绝或短古体）。在本组诗中，每首多为七言八句或四句，此首为四句，属七言绝句。
2. 修辞手法： * 夸张：“五日一并食，十年一縕袍”通过时间的拉长来夸张地表现贫困程度。 * 对偶：“前有…後有…”，“已出…更陟…”，“五日…十年…”句式工整，增强了节奏感。
3. 意象象征： * “熊罴”、“虎豹”：象征政治险恶、小人环伺或自然环境的恶劣。 * “涧谷”、“山阪”：象征人生道路的低谷与高峰，即困境与更高的挑战。
4. 文学风格：体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开山祖师的特点，强调“点铁成金”、“夺胎换骨”，语言瘦硬，不事雕琢而自有奇趣，注重筋骨力度。
古诗注解
-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次序和用字来写诗，属于酬答之作。
- 晁元忠：晁补之，字无咎，号遁谷道人，宋代文学家，黄庭坚的友人。
- 西归：指晁补之从京城或任职地返回西方故乡（如汴京或苏门山等地）。
- 熊罴（pí）：熊和罴（一种大熊），这里泛指猛兽，形容路途险恶环境可怕。
- 涧谷：两山之间的深水沟壑。
- 陟（zhì）：登，爬升。
- 山阪（bǎn）：山坡。
- 并食：合并食物，指长时间饥饿，攒够几日的粮食才一起吃一次，形容极度贫困。
- 縕（xùn）袍：縕袍即棉袍或夹衣，指粗布做的御寒衣物。十年一縕袍形容物质生活的极度匮乏。
- 岂惮（dàn）：哪里怕，不畏惧。
讲解
学习这首诗，首先需要理解“次韵”这一古代文人交流的重要形式。黄庭坚通过次韵晁元忠的诗，不仅是文学上的唱和，更是情感上的共鸣。
第一节重点在于环境的渲染。诗人用“咆”和“号”两个动词，让猛兽的形象活灵活现，前后夹击的态势让读者感受到巨大的心理压力。这种写法不仅仅是写景，更是写心，反映了一位落魄士大夫在政治或生活中被多方挤压、无处躲藏的焦虑。
第二节是诗的高潮，关于贫困的描写。“五日一并食”意味着每天都要忍受饥饿，“十年一縕袍”意味着穿着破旧不堪的冬衣。这种极度贫困的状态，与通常人们对士大夫身份的刻板印象形成巨大反差，突出了人物的高洁与坚韧。这里需要引导读者思考：为什么诗人要如此具体地描写衣食？这是为了突显“德”与“贫”的对比，表明物质上的匮乏并未动摇精神上的追求。
最后一节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未知归宿处”点出了人生的终极迷茫——我们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却往往不得而知。但“岂惮鞍马劳”给出了答案：既然归宿未知，那么当下的努力、忍受和前行本身就是意义。不怕劳累，不怕辛苦，这种积极进取、不畏艰难的人生态度，是整首诗最核心的精神内涵，也是黄庭坚诗歌中最打动后世读者之处。
古诗赏析
全诗气势苍凉，笔力雄健。开篇“前有熊罴咆，後有虎豹号”以猛兽之声渲染环境的恐怖与孤独，营造出一种进退维谷的紧张氛围。“已出涧谷底，更陟山阪高”通过空间位置的转换——从谷底到山坡，暗示困境虽暂时摆脱，但新的艰难接踵而至，象征人生困境的连绵不断。
“五日一并食，十年一縕袍”是极写贫困的名句，数字的运用（五日、十年）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和心理冲击，将物质上的清贫推向了极致，展现了诗人（或友人）在极端困境下坚守节操的孤独形象。最后两句“未知归宿处，岂惮鞍马劳”笔锋一转，从对客观环境的描写转为主观心境的抒发。虽然前途未卜，归宿不明，但不畏途中的劳累。这种在极度困苦和迷茫中依然保持的坚韧与豪迈，正是黄庭坚诗歌“生新瘦硬”、“宁拙毋巧”风格的典型体现，也体现了儒家士大夫“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风骨。
创作背景
此诗是黄庭坚对好友晁补之（字无咎，后改名补之，字元忠）所寄诗的唱和之作。晁补之当时因仕途坎坷或生活困顿准备西归故乡或隐居地，黄庭坚作此诗相赠。诗中极力渲染旅途的艰险（猛兽出没、山高路远）以及生活的极度贫困（五日并食、十年一袍），并非单纯写实，而是借描写友人的艰辛归途，隐喻当时士大夫阶层在政治风波中遭受打压、生活艰难的普遍处境。黄庭坚当时亦身处北宋中期的政治漩涡，对友人深表同情，同时也抒发了自己对人生漂泊、归宿未定但依然坚韧的感悟。
作者信息
黄庭坚 （1045－1105），字鲁直，自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又称豫章黄先生，汉族，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北宋诗人、词人、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而且，他跟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为其中一宗）之称。英宗治平四年(1067)进士。历官叶县尉、北京国子监教授、校书郎、著作佐郎、秘书丞、涪州别驾、黔州安置等。诗歌方面，他与苏轼并称为“苏黄”；书法方面，他则与苏轼、米芾、蔡襄并称为“宋代四大家”；词作方面，虽曾与秦观并称“秦黄”，但黄氏的词作成就却远逊于秦氏。古诗数量：黄庭坚全部诗词(2472首)名句数量：黄庭坚经典名句(5197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