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象之过西轩以诗见贶依韵答赋
韩维 〔宋朝〕
春阳入我圃,窗户弄喧景。
幽池明可鉴,翠竹列如屏。
折枯呈紫茎,掊坟见红颖。
端居阅时序,人事谢参省。
生才不济世,不如守闾井。
聊慕庄氏说,处阴以休影。
兴来读我书,兴尽煮吾茗。
崔侯乃同好,每见辄自警。
守道心常晏,感时叹屡永。
边隅事未宁,豪俊当驰骋。
西麾覆妖巢,北指断凶颈。
既非二者任,且复安吾静。
古诗译文
春日的暖阳照进我的园圃,窗户上晃动着明媚的光影。清幽的池水明亮得可以照见人,翠绿的竹子排列得像屏风一样。我折去枯枝露出紫色的新茎,拨开土堆看到红色的嫩芽。安然闲居,静静观察着时节景物的变换,人事交往也减少了许多。如果没有才能去济助世事,还不如守着乡里田园。姑且追慕庄子的学说,处在阴凉处以安歇自己的影子。兴致来了就读读我的书,兴致尽了就煮我的茶。崔侯你是我的同好,每次相见总能让我自我警醒。你坚守道义内心常感安乐,感叹时局常常叹息许久。边疆的战事尚未平息,豪杰志士正该驰骋疆场。向西可以指挥军队倾覆妖人的巢穴,向北可以斩断凶顽的脖颈。既然这两件事都不是我的责任,那就还是安守我的清静吧。
知识点
1. 唱和诗:本诗是一首和诗,诗题中“依韵答赋”表明是按照崔象之原诗的韵脚来创作的。唱和是古代诗人间常用的交流方式,体现了文人间的社交与情谊。
2. 典故运用:“处阴以休影”化用《庄子·渔父》中的典故。原意是“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比喻人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和环境,才能避免烦恼,求得安宁。诗人借此表达自己向往清静、远离纷扰的心境。
3.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自身“端居阅时序”的闲静与友人“豪俊当驰骋”的壮志对比;前半部分幽静闲适的田园生活与后半部分“边隅事未宁”的动荡时局对比。通过对比,既突出了友人的形象,也更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与情感。
4. 宋代士人心态:这首诗典型地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矛盾心理。一方面向往田园生活的宁静与自由,另一方面又难以忘怀家国天下,这种“进退自如”的处世哲学在宋代文人中颇为普遍。
古诗注解
- 春阳:春天的太阳。
- 喧景:喧闹的景色,这里指明媚热闹的阳光景象。
- 幽池:幽静的池塘。
- 明可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鉴,照。
- 折枯:折断枯萎的枝条。
- 掊坟:掊,用手扒土。坟,土堆。指拨开土堆。
- 红颖:红色的嫩芽。颖,指植物嫩芽。
- 端居:平常居处,安居。
- 参省:参,参与。省,探望、问候。指人事交往应酬。
- 闾井:村落,乡里。
- 庄氏说:指庄子的学说,主张清静无为。
- 处阴以休影:出自《庄子·渔父》,原意是身处阴暗之处,影子自然消失。这里借指寻求清静以自适。
- 崔侯:指友人崔象之。侯是尊称。
- 自警:自己警觉,提醒自己。
- 守道:坚守道义。
- 心常晏:心情常常很安宁、平和。晏,安定。
- 边隅:边境,边疆。
- 麾:指挥。
- 妖巢:指敌人的巢穴。
讲解
《崔象之过西轩以诗见贶依韵答赋》是宋代诗人韩维的一首酬答诗。全诗以春日起兴,描绘了友人来访后,自己在西轩所见所感,既有对闲适生活的自得,也有对家国时局的关切,最后在自我调侃中回归平静。
首八句(春阳入我圃……人事谢参省):写景叙事。诗人细致地描绘了春天园中的美好景象:春阳和煦,池水明澈,翠竹成屏,枯枝下露出紫茎,土堆中长出红芽。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诗人“端居”家中,感受着时节的流转,谢绝了世俗的交往,营造出一种宁静、安闲的氛围。
次六句(生才不济世……兴尽煮吾茗):抒怀明志。由景生情,诗人感叹自己既然没有才能匡济天下,不如安心守着田园。他仰慕庄子的思想,追求内心的清静与安宁。兴致来时读书,兴致尽了烹茶,寥寥数语,将闲居生活的文雅情趣表现得淋漓尽致,也透露出一种淡泊名利的人生态度。
后八句(崔侯乃同好……且复安吾静):寄友言志。这部分转向对友人崔象之的描写。诗人称赞崔侯是自己的同道中人,每次相见都能让自己有所警醒。随即笔锋一转,提到边疆不宁,正是豪杰志士驰骋报国之时。想象友人西征北讨,建功立业,气势豪迈。但诗人随即回到自身,表示既然自己担当不了这些重任,那就还是继续安守这份清静吧。这既是自谦之词,也是对友人的殷切期望与真挚祝福,将个人与家国、闲居与用世的关系处理得巧妙而自然。
总结:这首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己及人,展现了诗人丰富的内心世界和高尚的人格情操。语言清新自然,对仗工整,用典贴切,既有隐逸诗的闲淡,又有言志诗的深沉,是宋代酬唱诗中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春日园景起兴,逐步过渡到个人心境与家国情怀,层次分明,意蕴深长。开篇六句生动地描绘了西轩春日的盎然生机:春阳、喧景、幽池、翠竹、紫茎、红颖,色彩鲜明,动静结合,展现了诗人观察之细致与心境的宁静。这不仅是对自然景物的客观描绘,更象征着诗人内心的清明与活力。“端居阅时序,人事谢参省”则点明诗人闲居简出、疏离尘世纷扰的生活状态,为下文抒发感慨做铺垫。
“生才不济世,不如守闾井”一句,是诗人对自我价值的反思,流露出有志难伸的淡淡无奈。随后引用庄子“处阴以休影”的典故,表明自己追慕道家思想,追求内心的虚静与安宁。“兴来读我书,兴尽煮吾茗”二句,以极简练的笔墨勾勒出闲居生活的日常雅趣,闲适自在,充满文人气息。
诗的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崔象之的劝勉。诗人称赞崔侯为“同好”,每见能“自警”,足见二人志趣相投、情谊深厚。接着笔锋一转,点出“边隅事未宁,豪俊当驰骋”的严峻现实,鼓励友人应把握时机,为国效力,“西麾覆妖巢,北指断凶颈”,气势雄壮,与前文的闲适形成鲜明对比。最后“既非二者任,且复安吾静”一句,既是自嘲,也是自解,将个人与友人、闲居与报国两种人生态度巧妙地绾合在一起,收束全诗,余味悠长。整首诗既有对个人生活的细腻描摹,又有对家国大事的深切关怀,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内圣外王”理想与现实选择之间的矛盾与平衡。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韩维为酬答友人崔象之来访并赠诗而作。崔象之过访西轩并题诗相赠,韩维便依照崔诗的原韵写了这首诗作为回赠。诗中描绘了春日园居的静谧景色与闲适生活,表达了自己虽怀才不遇、不济世事的淡泊心态。然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提及“边隅事未宁”,点出当时边境不宁、国家有难的背景,并赞扬友人崔象之是“豪俊”之才,应当驰骋疆场,建功立业。这种在个人闲适生活与家国责任之间的观照与对比,反映了宋代士人既向往隐逸又不忘天下的复杂心态。全诗最后以“既非二者任,且复安吾静”作结,表达了诗人对自身境遇的清醒认知与安于现状的超然态度。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