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王适韵送张耒赴寿安尉二首·零
苏辙 〔宋朝〕
魏红深浅配姚黄,洛水家家自作塘。
游客贾生多感概,闲官白傅足篇章。
山分少室云烟老,宫废连昌草木长。
路出蒿高应少驻,孱颜新过一番霜。
古诗译文
洛水边的红花,深浅不一地簇拥着鲜艳的黄色花朵,家家都挖建了池塘来养殖它们。游历的游客中多有像贾谊那样感慨万千的人,闲居的官员中不乏像白居易那样篇章满腹的文人。山峦分隔着少室山,云烟缭绕显得古老苍茫,废弃的连昌宫中草木疯长。道路穿越蒿草茂密之地,应当稍作停留,这苍老的面容刚刚经历了一番风霜洗礼。
知识点
苏辙(1039—1112),字子由,眉山(今四川眉山)人。宋代文学家,与其父苏洵、其兄苏轼合称“三苏”。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其散文气势冲和,风格平易,擅长叙事,在“文论”方面也有独到见解。张耒(1054—1114),字文潜,一字如愚,楚州安丰(今安徽颍上)人。北宋诗人,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著有《柯山集》。
洛阳牡丹甲天下,自唐代起便是文人雅士咏颂的重点。白居易曾任江州司马、忠州刺史等职,官阶较低,故称“闲官”,但他留下的诗篇丰富,且对洛阳风物多有记述。连昌宫是唐代玄宗时期的行宫,因安史之乱而废,白居易的《连昌宫词》以此为题,感叹国家兴衰,成为古典诗歌中怀古题材的代表作。此诗通过“洛水”、“少室”、“连昌”等意象,串联起地理、历史与个人情感,体现了宋诗善于用典、理趣与情理交融的特点。
古诗注解
- 魏红:指魏地(泛指北方或洛阳一带)的红花,此处指牡丹或芍药等名花。
- 姚黄:牡丹名品之一,因出自宋初姚氏园而得名,色泽鲜黄,被誉为牡丹之王。
- 洛水:指洛河,流经洛阳。
- 贾生:指西汉贾谊。贾谊曾任梁王太傅,后被贬,才华横溢但命运多舛,常用来比喻怀才不遇或忧国忧民的文人。
- 白傅:指白居易,晚年被封为太子少傅,故称白傅。白居易曾任江州司马等闲职,但诗作丰富,且对洛阳牡丹有诸多描写(如《钱唐牡丹记》、《牡丹芳》等)。
- 少室:指嵩山少室山,位于洛阳附近,为禅宗祖庭少林寺所在地。
- 连昌宫:唐代行宫,位于河南宜阳县,曾为唐玄宗避暑之所。安史之乱后废弃,白居易有《连昌宫词》叹其兴废。
- 蒿高:指道路两旁蒿草长得很高,暗示荒凉或野外路途艰难。
- 孱颜:孱(cān),瘦弱、憔悴。指诗人自己年老体衰、面容憔悴的样子。
讲解
学习这首古诗,首先要把握其“送别”与“怀古”双重主题。表面看是苏辙送张耒赴寿安,但在描写洛阳景物时,却大量使用了历史典故(贾谊、白居易、连昌宫),这说明诗人的思绪不仅仅停留在眼前的送别,更延伸到了历史的纵深。
其次,注意诗的脉络:由盛(牡丹塘)到衰(废宫草木),由古(贾生白傅)到今(孱颜过霜)。这种时空交错的手法,增强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苏辙作为成熟的政治家和文学家,他的诗中常流露出一种冷静而略带悲观的历史观,认为个人的得失在历史长河中微不足道,唯有自然与文脉长存。
最后,理解“孱颜”一词。这是苏辙对自己身体的真实写照,晚年苏辙多病,此处既是写实,也隐喻了政治生涯中的挫折与风霜。整首诗语言典雅,意境深远,既是对友人的深情规劝(路途小心),也是对自身生命状态的客观反思,读来令人回味。
古诗赏析
首联“魏红深浅配姚黄,洛水家家自作塘”描绘了洛阳牡丹盛开的盛况,色彩艳丽,生机盎然,这是洛阳最具标志性的春景,也为全诗奠定了浓厚的地域文化底色。颔联“游客贾生多感概,闲官白傅足篇章”由景入情,借贾谊的感慨和白居易的篇章,将眼前的洛阳景色与历史上的文人墨客联系起来,暗示了文人来到此地往往会生发身世之感和兴亡之叹,同时也隐含了对张耒才华的肯定及其未来仕途可能遭遇的感慨。颈联“山分少室云烟老,宫废连昌草木长”笔锋一转,从繁华转向苍凉,少室山的云烟显得古老而深沉,连昌宫的废墟上草木疯长,以乐景写哀情,通过自然界的永恒与王朝宫殿的废弃对比,表达了历史兴亡无常的深沉哲理。尾联“路出蒿高应少驻,孱颜新过一番霜”回归到送别的主题,既是提醒友人路途艰辛(蒿高),需小心慢行,也是诗人自谦与自怜,说自己面容已老,刚经历过一番风霜(可指代刚经历的困难或年老体衰),情感真挚而略显悲凉。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苏辙送别好友张耒(字文潜)赴任寿安尉时所作。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与苏辙交情深厚。寿安(今四川都江堰一带)地处蜀地,距离洛阳较远。苏轼、苏辙兄弟曾长期生活在洛阳,对洛阳的牡丹、山水及历史遗迹有着深厚的感情和记忆。在此送别之际,苏辙既表达了对友人远行的关切,也借洛阳旧景抒发了自己对历史兴废的感慨以及自身年老多病、仕途不顺的无奈。诗中提到“游客”、“闲官”,实则映射了自己与张耒当时在朝野间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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