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殁口号·二
柳亚子 〔近代〕
雄词慷慨湘江向，情话缠绵浙水杨。
长痛汉皋埋碧血，难从海国问红妆。
古诗译文
慷慨激昂的雄词发自湘江边的向警予，情意缠绵的话语出自浙水旁的杨之华。 长久悲痛在汉皋（汉口）之地埋没的碧血（指烈士的鲜血），难以从海国（指海外或遥远的地方）询问红妆（指女子，此处特指杨之华或泛指革命女性）的消息。
知识点
1. 向警予：中国共产党唯一的女创始人，无产阶级革命家、妇女解放运动领导人之一。1928年在武汉被捕就义。 2. 杨之华：中国妇女解放运动先驱，曾与瞿秋白结为革命伴侣。在革命低潮时期曾赴苏联。 3. 苌弘化碧：出自《庄子·外物》，传说周朝大夫苌弘死后，其血三年化为碧玉。后世常用“碧血”指代烈士为正义事业所流的血。 4. 汉皋：汉口的古称。位于今湖北省武汉市，是近代中国革命的重要发源地之一，也是许多革命志士活动与牺牲的地方。 5. 柳亚子：近代著名诗人，南社创始人之一。其诗作多抒写爱国情怀，与众多共产党人交往密切，留有大量怀人感事的诗篇。
古诗注解
- 雄词慷慨湘江向：指湖南湘江流域的向警予。向警予（1895-1928），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杰出的妇女运动领袖。雄词慷慨，形容其演讲、文章气势磅礴，充满革命激情。
- 情话缠绵浙水杨：指浙江钱塘江（浙水）流域的杨之华。杨之华（1900-1973），中国共产党早期妇女运动领导人，瞿秋白的夫人。情话缠绵，既指其与战友、家人的深厚情感，也暗含其与瞿秋白的革命爱情故事。
- 长痛汉皋埋碧血：汉皋，指汉口（今属武汉）。1928年，向警予在武汉英勇就义。“埋碧血”化用“苌弘化碧”的典故，指烈士的鲜血化为碧玉，表达对烈士牺牲的沉痛哀悼。
- 难从海国问红妆：海国，指海外或远离政治中心的遥远地方。此句写的是杨之华。当时杨之华因革命工作需要或受局势影响，身处远方（或指其在苏联），诗人难以得到她的消息，表达了关切与无奈之情。
讲解
这首《存殁口号·二》是柳亚子悼念战友、怀念友人的经典之作。题目中的“存殁”二字是理解全诗的关键，它直接点明了诗中要提到的两个人：一位已经离世（殁），一位尚在人间（存）。
第一句写的是向警予。“雄词慷慨”形容她作为革命宣传家的风采，她言辞犀利，充满力量。诗人用“湘江”来指代她，既因为她来自湖南，也暗含了其性格如湘江之水般奔流不息、刚直不阿。第二句写杨之华。“情话缠绵”并非指儿女情长，而是指她性格中真挚、细腻、重情义的一面，这在她的革命工作和个人生活中均有体现。“浙水”点明其故乡浙江。这两句诗如同两幅肖像画，用极简的笔墨勾勒出两位女性的核心特质。
第三句是全诗的转折和高潮。“长痛”二字直接抒发了诗人内心的无尽悲痛。“汉皋”点明了悲剧发生的地点——武汉（汉口）。“埋碧血”将向警予的牺牲升华，她的血是为革命而流，必将永垂不朽。这句诗是对烈士牺牲的沉痛哀悼，也是一曲悲壮的赞歌。最后一句写诗人的牵挂。“海国”指代当时可能流亡或远赴苏联的杨之华。“问红妆”的“问”字包含了打听、问候、思念等多层含义。“难从”则把这种关怀置于现实的阻隔之下，表达出诗人深深的无奈和忧虑。
整首诗情感层次分明，从对两人形象的刻画，到对一人牺牲的悲痛，再到对另一人离散的挂念，结构严谨，情感真挚。它不仅是对两位革命女性个人命运的书写，也折射出大革命失败后那段动荡岁月的历史剪影，体现了诗人与革命者之间超越生死的深厚情谊。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高度的概括力，通过对比两位革命女性截然不同的命运，抒发了诗人沉痛而复杂的情感。 首句“雄词慷慨湘江向”，用“雄词慷慨”四字精准地概括了向警予的革命风采与豪迈气概，一个“湘”字点明其籍贯与活动地域。次句“情话缠绵浙水杨”，笔锋一转，以“情话缠绵”写出杨之华细腻深沉的情感世界。两句形成鲜明对比，一刚一柔，却都闪耀着革命者的光辉。 后两句情感急转直下。第三句“长痛汉皋埋碧血”，一个“痛”字奠定了全诗的悲怆基调。诗人将视线投向武汉，向警予的牺牲地，以“埋碧血”的典故，高度颂扬了烈士牺牲的悲壮与不朽。末句“难从海国问红妆”，写对尚在人世的杨之华的牵挂。一个“难”字，既道出了交通阻隔、信息不通的现实困境，也暗含着对革命前景的忧虑和对战友安危的深切关怀。 全诗将写人、叙事、抒情融为一体，用典贴切，对仗工整（“湘江”对“浙水”，“埋碧血”对“问红妆”），情感真挚深沉，既有对逝者的悼念，也有对生者的怀想，展现了柳亚子作为革命诗人深厚的人文情怀和时代忧思。
创作背景
这首诗写于近代，具体时间大约在向警予牺牲（1928年）之后。柳亚子作为著名的爱国诗人，与许多共产党人及革命志士交情深厚。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革命形势转入低潮，许多战友牺牲或流亡。诗人有感于好友向警予的壮烈牺牲以及杨之华等人离散、音信难通的处境，怀着深沉的悲愤与思念，写下了这首《存殁口号·二》。“存殁”二字意为生存与死亡，诗中“湘江向”（向警予）已牺牲为“殁”，“浙水杨”（杨之华）尚存但远隔为“存”，以此为题，寄托了对故人的深切怀念和对时局的无限感慨。
作者信息
柳亚子（1887—1958），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北厍镇人，出生于大胜村的港上港南中段。创办并主持南社。曾任孙中山总统府秘书，中国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上海通志馆馆长。“四·一二”政变后，被通缉，逃往日本。1928年回国，进行反蒋活动。抗日战争时期，与宋庆龄、何香凝等从事抗日民主活动，曾任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央常务委员兼监察委员会主席、三民主义同志联合会中央常务理事，中国民主同盟中央执行委员。1949年，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建国后，柳亚子曾历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古诗数量：柳亚子全部诗词(89首)名句数量：柳亚子经典名句(182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