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楼吟

我离开武昌已有十年，偶然有故人停船鹦鹉洲，听到歌女唱这首词，询问之下还能略述当年之事，回到吴地后向我转述。追忆往昔同游之乐，更感伤如今的离散孤寂。

月光清冷照着边塞，战尘已息，军营静寂，今年朝廷刚赐下犒赏。新改编的胡曲，从毡帐中传来将帅的歌舞声。高楼巍然耸立，朱红栏杆曲折萦绕，翠绿的檐角如飞。美人艳丽，脂粉香气随夜风细细飘散。

此地本该有词仙乘黄鹤驾白云，与你共游。久久凝望玉砌的阶梯，可叹芳草绵延千里。漂泊天涯的愁绪，只能借酒消解，以花磨尽豪气。西山之外，秋晴的暮色忽而卷起一帘风雨。

• 龙沙：泛指塞外，此处借指武昌军营。
• 虎落：军营的防御篱笆。
• 汉酺（pú）：汉代遇庆典赐百姓聚饮，此处指朝廷犒军。
• 胡部曲：西域传入的乐曲。
• 素云黄鹤：化用崔颢《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 酒祓（fú）清愁：用酒驱散忧愁。

此词艺术特色有三：一是结构精巧，通过"闻歌-怀旧-写景-抒情"四层推进；二是意象对比鲜明，冷月与暖阁、胡乐与词仙形成张力；三是炼字精到，"飞翠"的"飞"字活化檐角，"卷"字动态呈现天气变化。姜夔善用虚字（如"且""宜有""仗"）调节节奏，在绵长音节中注入跌宕之气，堪称南宋慢词典范。

全词以时空交错手法展开：上阕写眼前边塞军营的新气象，楼阁华丽，歌舞升平；下阕转入怀古伤今，用黄鹤楼典故暗含物是人非之悲。"叹芳草萋萋千里"既实写景物，又隐喻离愁无边。结尾"一帘秋霁"以景结情，将人生飘忽感融入自然变化，体现姜夔"清空骚雅"的词风。

此词作于宋宁宗庆元六年（1200年），姜夔重游武昌时。十年前（1190年）他曾与友人萧德藻同游此地，后萧氏去世，词人听闻歌女犹唱旧曲，触发生死相隔、世事沧桑之慨，遂将怀旧与边塞风光结合，写下这首兼具婉约与豪放特色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