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圣光献皇太后挽词二首

祖先的功业如鹰隼飞扬，最终安定了冀州大地；家族的声望如泉水涌流，早在谯郡就已兴盛。人伦教化历经三代而成就，王室的功勋属于两朝（仁宗、英宗）的辅佐。长信宫中如今只剩下森严的护卫，幽深的宗庙里排列着历代先祖的牌位。后世的人们衣着庄重地谈论着太后往昔的德行事迹，但即便是这样的称颂，也无法完全匹配她配享永昭陵（仁宗陵寝）的显赫名声。

1. 慈圣光献皇后：即宋仁宗的第二位皇后曹氏。她出身将门，但性慈俭，好节俭，重视农桑。在英宗朝和神宗朝初期，发挥了重要的政治稳定作用，尤其是在英宗生病期间垂帘听政，却能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且最终主动撤帘归政，被誉为“女中尧舜”。

2. 挽词：哀悼死者的词章。多为诗歌形式，内容主要是称颂死者的功绩、德行，表达哀思。宋代文人常作挽词以悼念皇室成员或亲友，成为一时风气。

3. 曾巩：北宋文学家，字子固，世称“南丰先生”。“唐宋八大家”之一。其文风朴实自然，简洁雄辩，长于议论，叙事严谨。这首挽词体现了他作为古文家驾驭庄重题材的能力，用词典雅，情感内敛而深沉。

4. 长信宫与閟宫：“长信宫”是汉代太后居所，后世成为太后代称。“閟宫”出自《诗经》，是祭祀先祖的宗庙。诗中运用这两个典故，既点明了曹皇后的身份（太后），又预示了她死后入宗庙享祭的结局，非常贴切。

5. 两朝与三世：“两朝”指仁宗、英宗两朝。“三世”指她影响所及的仁宗、英宗、神宗三代帝王，既指时间跨度，也指其身份地位的转变（皇后-太后-太皇太后）。

• 祖烈鹰扬：指祖先的功业显赫，如鹰之飞扬。《诗经·大雅·大明》：“维师尚父，时维鹰扬。” 这里赞颂太后先祖的功绩。
• 食冀：冀，冀州，古九州之一。食冀，指受封于冀州之地，这里可能借指太后家族受封或发迹之地。
• 家声泉涌：形容家族的名声如泉水般源源不断，兴盛不衰。
• 兴谯：谯，指谯郡（今安徽亳州一带），曹氏、高氏的郡望。曹皇后为宋真宗曹皇后之侄女，其家世显赫，祖上曹彬是北宋开国功臣，追封济阳郡王，“兴谯”即指其家族兴起于谯郡。
• 人伦风化：指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和教化风俗。
• 三世：指太后历经的三代皇帝（仁宗、英宗、神宗），或在位期间对三代的影响，亦指其家族累世功勋。
• 两朝：指太后在仁宗、英宗两朝作为皇后和皇太后，对朝政有重要影响（曾垂帘听政）。
• 长信：汉代宫殿名，为太后所居之地，后泛指太后居住的宫殿。
• 羽卫：指仪仗队、侍卫。
• 閟宫：指宗庙中安放神主的幽深宫殿。《诗经·鲁颂》有《閟宫》篇，是祭祀先祖的乐章。
• 宗祧：宗庙，家庙。祧指远祖的庙。
• 衣冠藉藉：衣冠，指士大夫、官绅；藉藉，形容众多而杂乱的样子，这里指众人纷纷谈论的样子。
• 永昭：指宋仁宗的永昭陵。

这首《慈圣光献皇太后挽词二首》其一，是曾巩代国家、代历史为一位伟大女性撰写的盖棺定论。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深入理解这首诗：

第一层：家族的荣耀（起兴）。 诗的开篇并未直接写曹皇后本人，而是先写她的家族。“祖烈鹰扬”和“家声泉涌”两句，将曹氏家族的赫赫战功和悠久声望铺陈开来。这不仅是简单的出身介绍，更是对曹皇后高贵血脉的肯定，暗示了她的德行与能力是有渊源的，是“名门之后，必有贤女”的传统观念的体现。“食冀”与“兴谯”这两个地名，更是将她的家族根植于厚重的历史土壤之中，为其一生的伟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二层：个人的功绩与德行（核心）。 颔联是全诗的灵魂。“人伦风化归三世”讲的是“德”。作为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她不仅是皇帝的妻子、母亲、祖母，更是天下女性的楷模，其慈俭、仁厚的品德教化影响了整个社会风气，惠及三代。“王室功劳属两朝”讲的是“功”。在仁宗朝，她是贤内助；在英宗朝，她是国家稳定的定海神针，垂帘听政而不专权，保证了政权的平稳过渡。这一联对仗精工，将“德”与“功”完美结合，全面概括了曹皇后一生最重要的价值。

第三层：死后的哀荣与历史的追思（升华）。 颈联和尾联转向对逝者身后情景的描绘。“长信深严余羽卫”，人去宫空，只有仪仗还驻守着，营造出一种肃穆而空寂的氛围，充满了物是人非的感伤。“閟宫崇大列宗祧”，她将进入宗庙，与历代先祖共享祭祀，这是对她地位的最终确认，也是无上的哀荣。最后，“衣冠藉藉谈遗事”，活着的士大夫们还在谈论着她往日的贤德，但无论怎么谈，“不尽鸿名对永昭”，她那与仁宗陵寝（永昭陵）一起永存于世的美好名声，是言语无法完全表达的。这不仅是对逝者的最高礼赞，也寄托了生者无尽的哀思，将个人的逝去与永恒的历史、山川结合，意境深远。

总的来说，这首诗是一篇成功的“官样文章”，但其中蕴含的情感是真实而庄重的。它没有停留在哀悼的浅层，而是通过对家族、功业、哀荣三个维度的层层递进，成功塑造了一位出身名门、德被天下、功在社稷、身后哀荣备至的贤后形象，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历史认识价值。

这首挽词结构严谨，格调庄重，高度概括了慈圣光献皇后显赫的家世、卓越的德行以及在两朝政治中的重要作用。首联“祖烈鹰扬终食冀，家声泉涌旧兴谯”，从家族渊源写起，追溯其先祖功业与家族声望，点明其出身高贵，根基深厚。颔联“人伦风化归三世，王室功劳属两朝”是全诗的核心，高度赞扬了太后作为一国之母，其品德教化影响深远，历经三代而不衰；同时，肯定了她作为皇后和太后，在仁宗、英宗两朝对王室社稷的安定所做出的关键贡献，既突出了其“德”，又肯定了其“功”。颈联“长信深严余羽卫，閟宫崇大列宗祧”笔锋一转，由生前的荣耀转向死后的哀荣。长信宫只余下空荡的侍卫，暗示斯人已逝；而她的神位将进入宗庙，配享后代祭祀，享受永恒的尊崇，一虚一实，意境苍凉而庄严。尾联“衣冠藉藉谈遗事，不尽鸿名对永昭”，写后世士人纷纷议论她的遗德，但即便如此，她那配享永昭陵的伟大名声也是难以尽述的，既表达了对逝者的追思，又升华了其形象，与“永昭”结合，留下无尽的哀思与敬仰。全诗用典贴切，对仗工整，情感深沉而不失典重，是典型的馆阁体挽诗佳作。

此诗为北宋文学家曾巩为慈圣光献皇后（即宋仁宗曹皇后）所写的挽词。曹皇后是北宋开国功臣曹彬的孙女，景祐元年（1034年）册立为皇后。她性情慈俭，熟读经史，颇有治国之才。宋仁宗驾崩后，宋英宗即位，尊为皇太后。英宗患病期间，曾垂帘听政，处理军国大事，但处事公允，不徇私情。英宗去世，宋神宗即位，她又作为太皇太后，对年轻的神宗多有教导和庇护。元丰二年（1079年）冬，曹太后病逝，享年六十四岁。神宗哀恸，谥号为“慈圣光献”，并祔葬于仁宗的永昭陵。作为当时的文坛大家，曾巩作此挽词以歌颂其一生功绩与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