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思黯相公见过弊居戏赠
白居易 〔唐朝〕
轩盖光照地,行人为裴回。
呼传君子出,乃是故人来。
访我入穷巷,引君登小台。
台前多竹树,池上无尘埃。
贫家何所有,新酒三两杯。
停杯款曲语,上马复迟回。
留守不外宿,日斜宫漏催。
但留金刀赠,未接玉山颓。
家酝不敢惜,待君来即开。
村妓不辞出,恐君冁然咍。
古诗译文
您的车马仪仗光彩照地,路上行人都为之徘徊驻足。
仆人传报有君子到访,出门一看原来是老朋友前来。
您专程到我这偏僻小巷探访,我便领着您登上家中的小高台。
高台前种满了竹子与树木,池塘边洁净没有一丝尘埃。
我这贫苦人家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新酿的美酒三两杯。
我们停下酒杯恳切交谈,您上马准备离去时却又迟迟徘徊。
您身为留守有规定不能在外留宿,夕阳西下时宫中的更漏已在催促。
您只留下金刀相赠,未能尽兴饮酒至醉倒(玉山颓)便要离去。
我家中自酿的美酒从不吝惜,只要您来便会立刻打开。
村里的歌妓也不推辞出来助兴,只怕您能开怀大笑。
知识点
1. 中唐文人交往特点:中唐时期文人注重友情,常以诗文赠答、登门拜访维系情谊,且交往多超越身份地位,如白居易(可能处于闲适阶段)与牛僧孺(高官)的交往,体现当时文人圈层的宽松氛围。
2. “留守”官职:唐代“留守”为重要地方官职,主要负责镇守京城(长安)或陪都(如洛阳),掌军政大权,因职责特殊,通常有“不外宿”“按时回署”等规定,诗中“留守不外宿”即反映该官职的职责约束。
3. “玉山颓”典故:出自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容止》,原述嵇康醉酒后“如玉山之将崩”,后成为文人形容醉酒酣畅的常用典故,白居易此诗用该典故,体现其深厚的文学素养与对传统典故的熟练运用。
4. 中唐文人生活场景:诗中“家酝”“村妓”“小台”等元素,反映中唐文人日常聚会的常见形式——以自酿美酒招待、邀歌妓助兴,且聚会场所多在自家居所(如“小台”“穷巷”中的住所),展现当时文人质朴的生活情趣。
5. 白居易诗歌风格:此诗语言通俗质朴、情感真挚,符合白居易“浅切通俗”的诗歌创作风格,其作品多关注日常生活与情感,善于以简洁笔墨刻画场景、传达情感,便于读者理解与共鸣。
古诗注解
- 酬:以诗文应答,此处指回应友人的到访与赠意。
- 思黯相公:指牛僧孺,字思黯,唐代官员,曾官至宰相,与白居易交好。
- 见过弊居:到访我的简陋居所。“见过”即来访,“弊居”是对自己住所的谦称。
- 轩盖:古代官员所乘车驾的顶盖,代指达官贵人的车马,此处指牛僧孺的仪仗。
- 裴回:同“徘徊”,形容行人因见到显贵车马而停下脚步观望。
- 君子:对品德高尚或地位尊贵者的尊称,此处指牛僧孺。
- 穷巷:偏僻、简陋的小巷,白居易对自己居所环境的谦称。
- 小台:白居易家中的小型高台,供观景或闲坐之用。
- 款曲语:恳切、亲切的交谈,“款曲”指真诚的情意与细致的话语。
- 留守:唐代官职,负责镇守京城或陪都(如洛阳),牛僧孺当时可能担任留守一职,故有“不外宿”的规定。
- 宫漏:古代宫中用于计时的漏壶,此处代指时间,“宫漏催”即时间催促(需回宫)。
- 金刀:可能指珍贵的佩刀或刀具,是牛僧孺临别时赠予白居易的礼物,为友情的象征。
- 玉山颓:典故出自《世说新语》,形容人醉酒后身体倾倒如玉山崩塌,此处指未能尽兴饮酒至醉。
- 家酝:家中自行酿造的酒,“酝”即酿酒,此处体现白居易招待友人的质朴诚意。
- 村妓:乡村中的歌妓或乐妓,当时文人聚会常以歌舞助兴,此处表现招待的热情。
- 冁然咍:“冁然”指开怀大笑的样子,“咍”即欢笑,“冁然咍”意为畅快大笑。
讲解
我们先从诗题入手,“酬思黯相公见过弊居戏赠”,“酬”是应答,“思黯相公”是友人牛僧孺,“见过弊居”是友人来自己简陋居所拜访,“戏赠”则带有些许轻松的意味,整体点明诗歌是为回应友人到访而作。
再看诗歌内容,可分为三个部分:开篇四句(“轩盖光照地”到“乃是故人来”)写友人到访的场景——牛僧孺的车马显贵,引得路人观望,仆人传报后,白居易发现是老朋友,既突出友人身份,也暗含意外与欣喜;中间六句(“访我入穷巷”到“日斜宫漏催”)写招待与交谈的过程——领友人登小台、赏竹树,用家酿美酒招待,二人恳切交谈,却因友人“留守”身份需按时回宫,不得不准备离别,“迟回”二字更显不舍;最后四句(“但留金刀赠”到“恐君冁然咍”)写离别与承诺——友人赠金刀作纪念,白居易则表示家中美酒随时为友人准备,还让村妓助兴博友人一笑,既体现友情的深厚,也显露出质朴的热情。
从情感与主题来看,这首诗核心是“友情”:一方面,牛僧孺身为高官,却屈尊到访白居易的“穷巷”,体现不重身份、珍视友情的态度;另一方面,白居易用“新酒”“家酝”招待,甚至请村妓助兴,以质朴方式回应友人的情谊,二者的互动让友情显得真实而温暖。同时,诗中也暗含白居易安贫乐道的心态——居所虽“穷”,却有“竹树”“无尘埃”的清幽,招待虽简,却有十足的诚意。
最后结合知识点来看,诗中“留守”“宫漏”等词,能帮助我们了解唐代官职制度与计时方式;“玉山颓”的典故,体现古典诗歌中典故的运用技巧;而整体语言风格,也符合白居易通俗浅切的创作特点,这些都让这首诗不仅是友情的记录,更是了解中唐文人生活、文化的重要素材。
古诗赏析
1. 场景描写细腻,对比鲜明:开篇“轩盖光照地,行人为裴回”描绘牛僧孺车马的显贵,与后文“访我入穷巷”的简陋环境形成对比,既突出友人身份的尊贵,更反衬其不重身份、重视友情的品格;“台前多竹树,池上无尘埃”则以简洁笔墨勾勒居所的清幽,暗含白居易安贫乐道的心态。
2. 情感真挚,细节传情:诗中“贫家何所有,新酒三两杯”“家酝不敢惜,待君来即开”等句,以“新酒”“家酝”等质朴之物,体现白居易招待友人的真诚;“停杯款曲语,上马复迟回”通过“款曲语”“迟回”等细节,刻画二人交谈的恳切与离别时的不舍,友情的温暖跃然纸上。
3. 用典自然,意蕴丰富:“玉山颓”典故的运用,既符合文人交往的语境,又含蓄表达“未尽酒兴”的遗憾,使诗句更具文化底蕴;“金刀赠”则以具体礼物象征友情,让情感表达更显实在。
4. 语言质朴,贴近生活:全诗无华丽辞藻,“穷巷”“小台”“村妓”等词语均取自日常场景,却精准传达出友人交往的温馨氛围,体现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也让诗歌更具亲和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中唐时期,作者白居易与牛僧孺(思黯相公)同为唐代重要文人与官员,二人交情深厚。当时白居易可能处于仕途相对闲适或退居阶段,居住在较为简陋的居所(“穷巷”“弊居”),而牛僧孺官高位显(可能任留守),却亲自到访白居易的偏僻居所,体现二人超越身份的友情。
诗中“留守不外宿”“日斜宫漏催”等句,暗示牛僧孺当时担任需驻守京城(或陪都)的留守官职,受职责所限无法久留。白居易以诗记录此次友人来访的场景,既表达对牛僧孺屈尊到访的感激,也展现二人坦诚亲切的交往细节,是中唐文人友情与日常生活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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