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借马钝甚戏作

一匹马像井底的青蛙，爬行起来迟钝得无可比拟。用长绳去拉它，绳子几乎要被拉断；用大鞭子抽打，鞭子打断了三四节。邮亭明明只有几尺远，可面对它却怎么也到不了。我听说周穆王有八匹骏马，一天能奔驰千里。我想邀请你（这匹钝马）跟随在我的车后，你却笑着说：“不要开玩笑了。”

• 坎蛙：井底之蛙，比喻见识短浅、局促不出门。此处形容马行动迟钝、笨拙。
• 爬沙：像螃蟹或蛙类在沙地上爬行，速度极慢，比喻马行走艰难。
• 钝无比：迟钝得没有比得上的。
• 长绳制欲断：用长绳拉马，用力大到绳子快要拉断。“制”意为控制、牵引。
• 大箠：粗大的鞭子。“箠”同“棰”，鞭子。
• 邮亭：古代传递文书的人中途休息、换马的驿站。此处指短距离的目标。
• 穆天子：周穆王，传说他驾驭八匹骏马日行三万里，西游昆仑山。
• 八骏：周穆王的八匹良马，各有名字，如赤骥、盗骊等，比喻神速的骏马。
• 托后车：让这匹钝马跟随在自己车后，实际是戏谑邀请它一同远行。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流谦的一首戏谑之作。诗题中“从人借马钝甚”说明马是借来的，而且非常迟钝，诗人便以游戏笔墨加以描写。全诗可分为两个部分：前六句极写钝马之“钝”，从外观（如坎蛙）、行动方式（爬沙）、驾驭难度（绳欲断、箠折断）以及距离感（邮亭对面不能至）等多角度夸张描绘，令人感受到诗人对这匹马的无奈与可笑。后四句笔锋一转，由眼前的钝马联想到周穆王的八骏神驹，诗人假装邀请钝马同游，而马却以“别开玩笑”来回应，这一拟人化的结尾既出人意料，又风趣地点明主题。表面上是写马，实际上诗人可能借马自嘲，表达自己在仕途或生活中的不得志——纵有抱负，却如同钝马一样难以施展。整首诗写得生动幽默，又不乏深沉感慨，体现了宋代文人善于从平凡生活中提炼诗意、以轻松笔调书写严肃主题的创作能力。

此诗以幽默夸张的手法描写一匹迟钝至极的借马，生动形象，令人捧腹。首两句“一马如坎蛙，爬沙钝无比”以坎蛙作比，写出马行动之缓慢笨拙，画面感极强。“长绳制欲断，大箠折三四”进一步用极端的细节——绳子快断、鞭子打折，从侧面表现马的不听驱使，夸张中带讽刺。第三联“邮亭只数尺，对面不能至”以近在咫尺却无法到达的荒谬情景，强化钝马的无能，令人啼笑皆非。末两联突然转入神话典故，以周穆王八骏日行千里的神速与眼前钝马形成鲜明对比，最后借“笑云勿相戏”拟人化收尾，马仿佛自嘲“别开玩笑了”，既点题又余味无穷。全诗于戏谑中见沉郁，借物喻人，暗含对现实境遇的无奈与自嘲，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特点。

李流谦生活于南宋时期，一生仕途不显，曾任地方小官，生活清贫。此诗题为《从人借马钝甚戏作》，可知诗人因无马或马不堪用，向他人借得一匹马，但这匹马极为迟钝缓慢，诗人无奈之下以戏谑口吻写下此诗。南宋时马匹稀缺，尤其南方更缺良马，官员出行常常只能借用劣马，这种现实窘境成为诗歌的直接来源。诗人借咏钝马，抒发怀才不遇、有志难伸的感慨，同时也表现出其幽默自嘲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