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湖湘怀南州诸官
范成大 〔宋朝〕
今晨入湖南,甘土绛以紫。
厥壤既殊异,风气当称此。
回思始安城,旧籍赘楚尾。
实惟荆州隶,零陵之南鄙。
时雪度严关,物色号清美。
傥以土宜观,尚非清湘比。
何况引而南,焦茅数千里。
向我作牧时,客过不停轨。
憧憧走官下,既至辄咎悔。
书来无别语,但说瘴乡鬼。
我今幸北辕,又念众君子。
怀哉千金躯,博此五斗米。
作诗讽方来,南游可以已。
车轮尚无角,吾诗亦金柅。
古诗译文
今天早晨我进入了湖南境内,这里的土壤是甘甜的、红色的且呈紫色。 这里的土地既然与之前的地方如此不同,气候风物也应当与此地相称。 回想我刚离开的始安城,它在户籍上属于楚地的尾端。 它实际上隶属于荆州,是零陵郡南部的边远地区。 当时下着雪,我度过了严关,那里的景致被称为清秀优美。 倘若以当地的物产和风土人情来看,始安还算不上能与清湘相比。 更何况由此向南延伸,是长达数千里的、能烧焦茅草的炎热荒芜之地。 想当初我在那里为官时,过往的客人也不在此停留。 他们纷纷地奔走在官道之上,一旦到了这里就总是懊悔不已。 他们寄来的书信中没有别的话,只是诉说此地是瘴气弥漫、鬼魅出没的蛮荒之乡。 我现在有幸向北而行(离开南方),心中却又挂念起诸位同僚。 可叹啊,为了这微薄的五斗米俸禄,竟要珍贵的身躯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写下这首诗来劝诫后来的人,南游做官这种事可以停止了。 车轮尚且没有角(无法停止前行),但愿我的这首诗能像阻止车轮的木楔一样,让他们停下南行的脚步。
知识点
范成大,南宋著名诗人,字致能,号石湖居士。与陆游、杨万里、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其诗题材广泛,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他最有名的作品是使金途中所写的七十二首绝句和晚年描写田园风光的《四时田园杂兴》。
本诗属于其宦游诗,记录了他从广西入湖南的旅途见闻和官场感慨。诗中涉及的“瘴乡”是唐宋时期对南方湿热、多流行疾病地区的泛称,是当时中原士人畏惧南仕的主要原因。诗中“五斗米”典故出自《晋书·陶潜传》,陶渊明曾感叹“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后成为形容为了微薄俸禄而受制于人或屈身事人的经典意象。
“楚尾”这一地理概念,反映了古代行政区划和文化地理的划分,常用来指代楚地的边界地带,即今湖南、湖北与两广交界的区域。诗中“零陵之南鄙”也印证了当时始安郡在行政上隶属于荆州刺史部零陵郡的史实。
本诗属于其宦游诗,记录了他从广西入湖南的旅途见闻和官场感慨。诗中涉及的“瘴乡”是唐宋时期对南方湿热、多流行疾病地区的泛称,是当时中原士人畏惧南仕的主要原因。诗中“五斗米”典故出自《晋书·陶潜传》,陶渊明曾感叹“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后成为形容为了微薄俸禄而受制于人或屈身事人的经典意象。
“楚尾”这一地理概念,反映了古代行政区划和文化地理的划分,常用来指代楚地的边界地带,即今湖南、湖北与两广交界的区域。诗中“零陵之南鄙”也印证了当时始安郡在行政上隶属于荆州刺史部零陵郡的史实。
古诗注解
- 甘土绛以紫:甘土,指肥沃的土地。绛,大红色。意指土壤呈红紫色,是中国南方红壤地区的特征。
- 始安城:即始安郡,今广西桂林市一带,当时诗人任职的地方。
- 赘楚尾:赘,连缀,附属。楚尾,指楚地的末尾,古代楚国包括两湖及附近地区,始安地处楚地南端,故称“楚尾”。
- 零陵之南鄙:零陵,古郡名,今湖南永州一带。鄙,边境,边远的地方。指始安位于零陵郡的南部边境。
- 严关:地名,在今广西兴安县与湖南交界处,是古代由湘入桂的重要关隘。
- 清湘:指湘江上游地区,相对富庶、开发较早,多指今湖南境内。
- 焦茅:形容天气极其炎热,似乎能将茅草烤焦,代指南方酷热的瘴疠之地。
- 憧憧:往来不绝的样子,形容行人众多,行色匆忙。
- 瘴乡鬼:瘴乡,指南方多瘴气(一种被认为是致病之气的湿热雾气)的地方。鬼,代指恶劣的环境令人感到恐怖,也暗指在瘴乡因疾病而死的官员。
- 北辕:辕,车前驾牲畜的部分。北辕指车子向北走,意为北归。
- 千金躯:指宝贵的身躯,语出成语“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强调生命的宝贵。
- 五斗米:指微薄的官俸,用了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此处形容为了微薄的俸禄而冒险入仕南方。
- 金柅:金,金属,此处形容坚固。柅,古代一种阻止车轮转动的木块。这里比喻自己的诗能够像木楔一样阻止人们南行。
讲解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范成大的《初入湖湘怀南州诸官》。这首诗是诗人离开广西、进入湖南时,有感而发写下的,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一封写给南方同僚的“劝诫信”。
第一部分:写景与地理(前八句)。诗歌开篇,诗人从脚下的土壤写起,立刻抓住了湖南“绛紫”土地的特色。他通过回忆,将“始安城”的地理位置做了清晰的定位——“旧籍赘楚尾”、“零陵之南鄙”。接着,他又通过对比“严关”的清美和“清湘”的尚可,一步步引出“引而南”的“焦茅数千里”,用层层推进的手法,将南方腹地的偏远和环境的严酷生动地展现在我们眼前,为下文的议论做了铺垫。
第二部分:叙事与写实(“向我作牧时”至“但说瘴乡鬼”)。这部分诗人将镜头对准了来往的官吏和同僚。他回忆自己为官时,路过的人都不愿停留,来了就后悔。同僚的来信也充满了抱怨和恐惧,只有一个“瘴乡鬼”的形象。这种“憧憧”的行色与“但说瘴乡鬼”的无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真实地描绘出当时在南方为官者的普遍心态,充满了凄凉和悲怆的氛围。
第三部分:抒情与议论(最后八句)。诗人笔锋一转,写自己“幸北辕”的喜悦,但这喜悦很快就被对“众君子”的担忧所取代。这种情感上的起伏,体现了诗人复杂而深厚的情感。他感慨同僚们为了“五斗米”的俸禄,不得不拿“千金躯”去冒险,这既是对同僚的同情,也是对官场现实的批判。最后,他直接“讽方来”,用“南游可以已”的决绝语气,以及“金柅”的比喻,表达了自己写诗的目的,就是想用这首诗去阻止后来人重蹈覆辙。这既是对同僚的挂念,也是对天下士人的一种警醒,使得整首诗的思想高度得以提升,成为一首充满人文关怀和现实意义的佳作。
第一部分:写景与地理(前八句)。诗歌开篇,诗人从脚下的土壤写起,立刻抓住了湖南“绛紫”土地的特色。他通过回忆,将“始安城”的地理位置做了清晰的定位——“旧籍赘楚尾”、“零陵之南鄙”。接着,他又通过对比“严关”的清美和“清湘”的尚可,一步步引出“引而南”的“焦茅数千里”,用层层推进的手法,将南方腹地的偏远和环境的严酷生动地展现在我们眼前,为下文的议论做了铺垫。
第二部分:叙事与写实(“向我作牧时”至“但说瘴乡鬼”)。这部分诗人将镜头对准了来往的官吏和同僚。他回忆自己为官时,路过的人都不愿停留,来了就后悔。同僚的来信也充满了抱怨和恐惧,只有一个“瘴乡鬼”的形象。这种“憧憧”的行色与“但说瘴乡鬼”的无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真实地描绘出当时在南方为官者的普遍心态,充满了凄凉和悲怆的氛围。
第三部分:抒情与议论(最后八句)。诗人笔锋一转,写自己“幸北辕”的喜悦,但这喜悦很快就被对“众君子”的担忧所取代。这种情感上的起伏,体现了诗人复杂而深厚的情感。他感慨同僚们为了“五斗米”的俸禄,不得不拿“千金躯”去冒险,这既是对同僚的同情,也是对官场现实的批判。最后,他直接“讽方来”,用“南游可以已”的决绝语气,以及“金柅”的比喻,表达了自己写诗的目的,就是想用这首诗去阻止后来人重蹈覆辙。这既是对同僚的挂念,也是对天下士人的一种警醒,使得整首诗的思想高度得以提升,成为一首充满人文关怀和现实意义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笔触细腻,既有地理志的特色,又有深沉的官场感慨。诗人以行程为线索,从进入湖南的“甘土绛以紫”写起,由眼前的风土之“殊异”,自然引出对前一个任职地“始安城”的回忆。通过对比“清湘”与“焦茅”,层层递进地揭示了南方腹地的荒芜与恶劣。诗中“憧憧走官下,既至辄咎悔”生动地刻画了官员们对南官的矛盾心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无奈。而“书来无别语,但说瘴乡鬼”则通过书信的简短内容,以少胜多,深刻揭示了环境的恐怖和同僚们内心的绝望。结尾部分,诗人由庆幸自己“北辕”的喜悦,转而“又念众君子”的忧虑,情感转折自然,体现了深厚的人道主义情怀。最后借用“五斗米”的典故和“金柅”的比喻,将个人感慨升华为对世人的警诫,使诗歌的思想内涵得到了深化,充满了劝世和自省的意味。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范成大由广西(始安)调任入湖南时所作。范成大曾在广西为官,任静江府知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对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官员的处境有深刻的了解。当他离开广西,进入湖南境内时,回望自己任职过的南方瘴疠之地,想起那里的同僚们仍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中为官,心中百感交集。他目睹了南方边远地区的荒凉、炎热、瘴气横行以及官员们的困苦与悔恨,同时也为自己能够北归而感到庆幸。在这种复杂的心境下,他写下这首诗寄给留在南方的同僚们,既表达了对他们的深切挂念,也通过自己的亲身感受,告诫后来的士人不要再为了微薄的俸禄而冒险来到南方做官。
作者信息
范成大(1126-1193),字致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古诗数量:范成大全部诗词(1963首)名句数量:范成大经典名句(3998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