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崇道觅潘衡墨四首·一

丈夫长期在江西节度使的职位上已经卸任很久了，听说诸侯们仍然在他家门前扫路迎候（以示敬意）。箱子里的“玄圭”（即潘衡墨）是否肯分给我一些呢？从今以后，我愿默默无声，不再申辩自己的冤屈。

plaintext 1. 潘衡墨：宋代著名墨工潘衡所制之墨，以烟细胶轻、色泽黑亮著称，苏轼等文人都曾称赞。 2. 玄圭：本为古代帝王或诸侯举行典礼时所用的黑色玉圭，象征权力与礼制。诗中借指优质墨锭，体现对墨的极度推崇。 3. 以诗索物：宋代文人交往中常见的一种方式，如索墨、索茶、索纸等，往往写成诗篇，既展示文采，又体现风雅与情谊。 4. 江西节：指江西地区的节度使或转运使等官职的符节。宋代地方行政设有安抚使、转运使等，亦可泛称“节”。 5. 扫门：典故出自《史记·齐悼惠王世家》“魏勃扫门”，后引申为卑躬屈膝地求见贵人。此处反用其意，形容他人对李崇道的敬意。

这首诗是赵蕃写给友人李崇道，求取潘衡墨的作品。全诗四句，妙在“求人却不低三下四，索物反而调侃自嘲”。前两句先给李崇道戴高帽：夸他即使离职多年，仍被“诸侯”敬重（扫门相迎），借此抬高对方身价，也为后面求墨做好铺垫。第三句直奔主题：你箱子里有潘衡那样的好墨，愿不愿意分我一点？把墨比作“玄圭”，既是赞美墨的名贵，也是暗示自己懂墨、爱墨，值得相赠。最后一句最见性情：“从今默默面称冤”——仿佛在开玩笑说：你要给我墨，我以后有天大的冤屈也认了，不吭声。这种表面自贬、实则拉近距离的幽默表达，既避免了索物的尴尬，又显出诗人率真可爱的一面。全诗借古礼（玄圭）写日常事（求墨），庄谐并重，是宋人“以俗为雅，以故为新”诗风的典型体现。

这首诗虽为“索墨”之作，但格调不凡，不落俗套。前两句用“久弭江西节”和“诸侯尚扫门”从侧面烘托出对方（李崇道）昔日威望之高，即使卸任后仍受人敬仰。后两句笔锋一转，直接开口求墨：“箧有玄圭肯分似”，将珍贵墨锭比作“玄圭”，赋予墨品礼器般的尊贵价值。最后“从今默默面称冤”一句，看似突兀，实则幽默自嘲——诗人仿佛在说：如果你肯给我这块墨，我以后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再吭声了；或暗指自己原本有“冤”（怀才不遇或生活困窘），得了墨便甘愿沉默。这种以轻佻口吻写严肃需求的手法，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交中的游戏性和人情味，同时也流露出诗人对高品质文房用具的珍视与渴望。

赵蕃（1143—1229），南宋诗人，与当时文人墨客交往密切。潘衡是宋代制墨名家，所制墨品备受文人推崇。李崇道（李泳）亦为当时文人，且可能拥有潘衡墨。诗人赵蕃向李崇道索求墨宝，故作此诗。宋代文人常以诗代简，以诗为“求物信”，既显雅趣，又带自嘲与幽默。诗中“丈夫久弭江西节”一句或与李崇道的个人经历有关，但赵蕃意在借对方的地位与名望，委婉求墨，同时暗含自身不得志或受冷落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