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叶权之
毛滂 〔宋朝〕
二年锦衣城,坐怅朋游落。
双瞳不敢白,但向湖山著。
顷当舍之去,眼界垂落寞。
忽逢昔所倾,人事岂容约。
西行追画鷁,北首望金雀。
斯人玉树明,映我蒹葭恶。
平生函牛鼎,顾可作鸡臛。
干将久在冶,宜有当橐签。
大器不匆匆,一飞要寥廓。
佳哉妙五言,珠琲相磊硌。
长城矗金塘,铦锋露霜锷。
向我宁可当,倒戈为之却。
我生已数奇,世味寒冰薄。
兹行聊尔耳,外物矧可略。
所喜得公游,昏愚烦发药。
不重千金裘,为公了杯酌。
古诗译文
在锦衣城(指繁华的成都)度过了两年时光,常常惆怅朋友离散、行踪零落。双眼不敢露出鄙夷之色,只是将目光投向湖光山色。不久将要离开此地,眼前景象令人感到落寞。忽然遇到昔日倾慕之人,人事变化岂能预先约定。向西行追赶画有鷁鸟的船只,向北眺望金雀(指京城宫阙)。此人如琼树般明洁,映衬得我这蒹葭般微贱之人自惭形秽。平生有能容纳大牛的鼎器,如今却只能用来煮鸡羹。干将宝剑久在熔炉中锻造,正该有剑鞘相配。大器不急于求成,一飞冲天要冲向辽阔天空。佳作啊,这精妙的五言诗,珠玉般磊落相映。长城般矗立的金塘,锋芒毕露如霜刃。向我挑战岂能抵挡,倒戈而退。我此生已命运多舛,世态炎凉如寒冰般薄。此番出行姑且如此,身外之物更可忽略。所喜能与您同游,昏昧愚钝之处烦请启发治疗。不看重千金裘衣,只为与您共饮杯酒。
知识点
1. 次韵:又称步韵,是和诗的一种方式,指依照原诗韵脚及用韵次序作诗。此诗即为次韵叶权之之作。
2. 锦衣城:指成都。成都自古繁华,有“锦官城”之称,故称“锦衣城”。
3. 双瞳白:用阮籍青白眼典故。阮籍见俗士,以白眼对之;见高士,以青眼对之。此处“双瞳不敢白”言不敢轻慢友人。
4. 函牛鼎:语出《淮南子》,指能容纳牛的大鼎,比喻大才。与“鸡臛”对比,喻大材小用。
5. 干将:古代名剑,传说为干将、莫邪所铸。此处喻杰出人才。
6. 画鷁:古代船头常画鷁鸟以镇水神,后以“画鷁”代指舟船。
7. 金雀:指京城宫阙上的装饰,代指京城。
8. 玉树:比喻人品貌出众,典出《世说新语》中“芝兰玉树”之喻。
9. 蒹葭:芦苇,喻微贱之人。此处为自谦之词。
10. 倒戈:本指军队投降,此处指自认不如,甘拜下风。
11. 发药:比喻规劝、指正他人的过失,如用药治病。
12. 千金裘:语出李白《将进酒》“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此处化用其意,表达与友人共饮的豪情。
古诗注解
- 锦衣城:指成都,因其繁华锦绣而得名。
- 双瞳不敢白:白,指白眼,表示鄙夷。意为不敢以白眼示人,保持恭敬。
- 画鷁:鷁,水鸟。画鷁指船头画有鷁鸟的船,代指舟船。
- 金雀:指京城宫阙上的金雀装饰,代指京城或朝廷。
- 玉树:比喻人品貌出众,如琼树般美好。
- 蒹葭:芦苇,比喻微贱之人,自谦之词。
- 函牛鼎:能容纳牛的大鼎,比喻大才。
- 鸡臛:鸡羹,小菜。与函牛鼎相对,喻大材小用。
- 干将:古代名剑,喻杰出人才。
- 橐签:橐,鼓风袋;签,剑鞘。指剑鞘相配,喻人才相得。
- 珠琲:珠串,喻诗文之美。
- 磊硌:众多明亮的样子。
- 金塘:坚固的城墙。
- 铦锋:锐利的锋芒。
- 霜锷:如霜般洁白的剑刃。
- 发药:启发医治,喻指正教诲。
讲解
这首诗是毛滂离蜀时写给友人叶权之的赠别之作,全诗以情为骨,以景为肉,以理为魂,展现了宋代文人的精神世界。
开篇“二年锦衣城,坐怅朋游落”直抒胸臆,点明在成都两年的生活与朋友离散的惆怅。“双瞳不敢白,但向湖山著”以阮籍青白眼典故,暗含对友人的敬重,也流露出对世俗的疏离。接着写即将离去的落寞,忽然遇到昔日倾慕之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西行追画鷁,北首望金雀”一联,既写行程,又暗含对京城的向往。
中段转入对友人的赞美。“斯人玉树明,映我蒹葭恶”以玉树与蒹葭对比,自谦中见真诚。“平生函牛鼎,顾可作鸡臛”自叹大材小用,而“干将久在冶,宜有当橐签”又转出对友人的期许。“大器不匆匆,一飞要寥廓”是点睛之笔,既是劝慰友人,也是自勉,体现了宋人理性通达的人生态度。
后段赞赏友人的诗作。“佳哉妙五言,珠琲相磊硌”赞美诗才,以“长城”“铦锋”喻其诗风之雄健。“向我宁可当,倒戈为之却”幽默地表示自愧不如。最后感叹身世,“我生已数奇,世味寒冰薄”道尽人生况味,而“兹行聊尔耳,外物矧可略”则表现出超然物外的豁达。结尾“不重千金裘,为公了杯酌”化用李白句意,以豪饮作结,尽显诗人洒脱本色。
全诗层次分明,情感跌宕,既有对友情的珍视,也有对人生的思考,更有对未来的期许。用典自然,对仗工整,语言凝练,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是宋代次韵诗中的佳作。
古诗赏析
此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议论的特点。诗分三层:首写离愁别绪与忽遇故人的欣喜;次赞友人才华,自谦并表达大器晚成的哲理;末抒人生感慨,以饮酒作结,尽显豪迈。诗中“斯人玉树明,映我蒹葭恶”运用比喻,对比鲜明,既赞友人又自谦。“平生函牛鼎,顾可作鸡臛”暗含大材小用之叹,而“大器不匆匆,一飞要寥廓”则转出对未来的期许,跌宕生姿。全诗用典贴切,对仗工整,如“干将久在冶,宜有当橐签”以剑喻人,巧妙自然。末句“不重千金裘,为公了杯酌”化用李白“五花马、千金裘”之意,尽显洒脱豪情,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此诗为毛滂次韵友人叶权之之作。毛滂曾任成都府推官,在成都生活两年,诗中“锦衣城”即指成都。诗人即将离任,感叹朋友离散,忽遇故人叶权之,遂作此诗相赠。诗中既有对友人高才的赞美,也有对自己怀才不遇的感慨,更表达了对友人教诲的感激与共饮的豪情。宋代文人间唱和之风盛行,次韵之作尤为常见,此诗即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交游酬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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