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邢九思
陈与义 〔宋朝〕
百年鼎鼎杂悲欢,老去初依六祖坛。
玄晏不堪长抱病,子真那复更为官。
山林未必容身得,颜面何宜与世看。
白帝高寻最奇事,共君盟了不应寒。
古诗译文
人生百年,纷繁复杂,悲欢交织,老去之后,我初次皈依于六祖慧能的禅宗道场。像皇甫谧(玄晏先生)那样,难以忍受长期的病痛折磨;又像严遵(子真)那样,哪里还能再去做官呢?山林之中,未必能真正容得下我这副身躯;我这副老丑的容颜,又怎适合与世人相见呢?到白帝城去探寻最奇妙的景致,是平生一大快事,与你立下盟约,共同归隐,这份情谊不应因世态炎凉而改变。
知识点
1. 陈与义(1090-1138),字去非,号简斋,南宋初年著名诗人,江西诗派后期代表作家,诗风苍凉悲壮,后期作品多抒发家国之痛。
2. 六祖:指禅宗第六代祖师慧能,主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其语录被编为《六祖坛经》,对中国佛教思想影响深远。
3. 玄晏:皇甫谧的号。他因身体多病,多次拒绝朝廷征召,专心著述,著有《针灸甲乙经》等,是古代隐逸与学者的典范。
4. 子真:严遵,汉代隐士,成帝时曾出仕,后辞官归隐,以卜筮为生,清高自守,是文人向往的隐逸形象。
5. 白帝城:位于长江北岸,因三国历史及李白、杜甫等诗人题咏而闻名,常被视为险峻与奇景的象征。
古诗注解
-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和用韵的次序来和诗。
- 邢九思:作者友人,生平不详。
- 百年鼎鼎:指人生百年,时光匆匆而过。鼎鼎,形容时间推移、纷扰不断的样子。
- 六祖坛:指禅宗六祖慧能弘扬佛法的道场,此处代指佛教禅宗。
- 玄晏:指皇甫谧,自号玄晏先生,晋代著名学者,因身体多病,终生不仕。
- 子真:指严遵,字子真,汉代隐士,一生不愿做官,隐居著述。
- 白帝:指白帝城,位于今重庆市奉节县,地处长江三峡,风景奇绝。
- 盟了:立下盟约,了却心愿。此处指归隐之约。
- 不应寒:不应因世态炎凉而改变,或指不应辜负盟约。
讲解
这首诗是陈与义晚年写给朋友的和诗,核心内容是表达自己看破红尘、向往归隐的心情。全诗可以分为两层:前六句写现实中的无奈与痛苦,后两句写精神上的追求与约定。诗人感叹人生短暂、悲欢无常,自己年老多病,已经不再适合官场,甚至觉得山林隐居也未必能真正安顿身心。这种句句写“不能”的写法,反而衬托出他内心对安宁的极度渴望。最后两句突然扬起,说要去白帝城寻找奇景,并和朋友定下盟约——这个盟约不仅是游山玩水的约定,更是共同坚守淡泊心志的承诺。全诗在低沉中见高远,在无奈中见坚定,体现了中国士大夫在乱世中寻求精神解脱的典型心态。阅读时要注意诗人用典的自况意味,以及尾联“不应寒”三字中蕴含的深厚情谊与人格力量。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深沉而超脱,体现了陈与义晚年心境。首联“百年鼎鼎杂悲欢,老去初依六祖坛”,以百年人生的悲欢杂陈起笔,引出老来皈依禅宗的选择,奠定了全诗淡泊感伤的基调。颔联用皇甫谧和严遵两位历史人物的典故自况,说明自己体弱多病、无意仕进,表达了对官场生活的决绝。颈联“山林未必容身得,颜面何宜与世看”,进一步写出内心的矛盾与无奈:即使想隐居山林,也未必能真正安身;而自己衰老的面容,更不愿示人。尾联“白帝高寻最奇事,共君盟了不应寒”,笔锋一转,将目光投向壮丽的白帝城,以寻幽访胜为乐,并重申与友人归隐的盟约,情感由沉郁转向坚定,体现了诗人超然物外、重情守诺的品格。全诗用典贴切,对仗工整,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对人生苦难的感慨,又有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展现了宋诗理趣与情韵并重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为陈与义晚年所作。陈与义是两宋之交的著名诗人,经历了靖康之变,国破家亡,流离失所。晚年他寓居南方,心境渐趋淡泊,对仕途感到厌倦,转而向佛禅寻求精神寄托。友人邢九思可能写诗劝慰或邀约归隐,陈与义依韵和诗,表达了自己年老多病、无意官场、向往山林、愿与友人共隐的心志。诗中“老去初依六祖坛”一句,点明了他晚年皈依佛门的思想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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