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春怀
陈师道 〔宋朝〕
欲作归田计,无如二顷何。
折腰方赖禄,拭面未伤和。
日下乌声乐,尘生鸟迹多。
渡头留小楫,乘兴得相过。
古诗译文
想要做归隐田园的打算,无奈没有二顷田地(可供耕种)。
为了生计而弯腰做官,依赖这份俸禄;即便擦去脸上的尘土,也并未损伤平和的心境。
太阳西下,乌鸦的叫声显得欢快;尘土飞扬,鸟儿的足迹随处可见。
渡口边留下了一艘小船,趁着兴致,得以互相过访相聚。
知识点
陈师道(1053—1102),字履常,一字无己,号后山居士,北宋彭城(今江苏徐州)人。江西诗派重要诗人,与黄庭坚并称“黄陈”。其诗学杜甫,追求瘦硬简古,主张“无一字无来处”。
次韵:又称步韵,即依照他人原诗的韵脚和顺序作诗唱和,是古代文人酬答的常见形式。
二顷田:典故出自《史记·苏秦列传》,苏秦发达前曾感叹若有两顷负郭田(城郊良田),就不会奔波求取功名。后成为象征归隐生活基本条件的代称。
折腰:本指弯腰行礼,东晋陶渊明任彭泽令时,不愿为五斗米向督邮折腰,遂辞官归隐。此处反用其意,表示自己为俸禄不得不折腰。
乘兴:典出《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雪夜乘小船访戴安道,至门不入,曰“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后指随性而为、不拘形迹的雅趣。
古诗注解
- 归田计:辞官回乡务农的打算。
- 二顷:二顷田,典故出自《史记·苏秦列传》,苏秦曾说“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后用作归隐的象征性土地数量。
- 折腰:弯腰行礼,此处指为官屈身事人,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典故。
- 赖禄:依赖俸禄生活。
- 拭面:擦去脸上的灰尘或汗水,形容劳作或奔波后的状态。
- 未伤和:没有损害平和的心境或与人的和气。
- 日下:太阳之下,亦可指夕阳西下时分。
- 乌声乐:乌鸦的叫声,这里以“乐”字拟人化,显示场景的生机。
- 尘生:尘土飞扬,形容道路或环境。
- 鸟迹:鸟的足迹,暗示人迹稀少或自然之趣。
- 小楫:小船,楫指船桨,代指船只。
- 乘兴:趁着兴致,典出《世说新语》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
- 相过:互相拜访、过访。
讲解
首联“欲作归田计,无如二顷何”直接提出归隐的愿望,却立刻被现实否决——没有足够的田地作为退路。这里的“二顷”并非确数,而是借古典喻指维持田园生活的基本资产。诗人用委婉的自嘲语气,道出了大多数底层文人的窘境。
颔联“折腰方赖禄,拭面未伤和”进一步解释当前的处境:既然无法归隐,那就只能靠做官养活自己。但诗人并不因此沉沦,他用“拭面”擦去脸上的尘土,象征辛勤劳作或社交应酬,同时强调“未伤和”——自己的心性并未被官场磨灭,依然保持平和的态度,这是诗人人格修养的体现。
颈联“日下乌声乐,尘生鸟迹多”描绘了一幅暮色将至、尘埃飞舞、乌鸦喧闹、鸟迹遍布的画面。表面写春日的生机,实则暗示环境的嘈杂与污浊,与诗人向往的宁静田园形成对比。“乌声”本非雅音,诗人却以“乐”形容,略带反讽。
尾联“渡头留小楫,乘兴得相过”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在前三联的羁绊与纷扰之后,诗人忽然将镜头拉向渡口——那里有一只小船静静停泊,只要兴致来了就可以乘船去访友。这是对精神自由的一种象征性保留:虽然身体被官场束缚,但心灵仍可随兴所至。整首诗在压抑中宕开一笔,留下余味,也呼应了“春怀”的主题——既有春天的困顿,也有春天的萌动。
古诗赏析
此诗围绕“归田”与“折腰”的冲突展开,表现了诗人身处官场而心系田园的矛盾。首联直接点明归隐之愿与现实之窘:“无如二顷何”暗用苏秦典故,道出缺乏经济基础无法归隐的无奈。颔联以“折腰”对“拭面”,既承认为俸禄而屈就的现实,又以“未伤和”自宽,体现诗人调和内心矛盾的努力。颈联转写春景,“乌声乐”与“尘生鸟迹”一有声一有形,以动衬静,看似闲适,实则暗含对官场尘嚣的厌倦。尾联“渡头留小楫”颇具画面感,小船静待,暗示诗人随时可以乘兴访友,这里化用“乘兴”典故,显出一种不滞于物的洒脱,与开头的困顿形成张力,使全诗在无奈中透出几分超然。整首诗语言简淡,用典自然,体现了陈师道“宁拙毋巧”的诗风。
创作背景
陈师道一生清贫,曾任徐州教授、秘书省正字等小官,仕途不得志,常怀归隐之念。这首《次韵春怀》是依友人原韵唱和之作,大约写于北宋元祐年间或稍后。此时诗人虽在官场,但内心对田园生活充满向往,然而迫于生计又不得不依赖俸禄。诗中通过“折腰方赖禄”与“欲作归田计”的矛盾,以及春日景象的描写,流露出一种既无奈又试图超脱的复杂心境。渡头留舟、乘兴访友的结尾,则透露出诗人试图在羁旅中寻求片刻闲适与友情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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