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京作
晁说之 〔宋朝〕
七年去国今还归,仅有身存心事微。
下客但能存故事,高门谁许著褒衣。
难将白发语年少,忍使红尘负钓矶。
不解征骖却归去,策虽非是亦非非。
古诗译文
离开都城七年,如今终于得以归还,
只剩下这具身躯尚存,心中的抱负与豪情却已微弱。
身为卑微的下客,尚能谈论些旧闻典故,
但那些高门显贵,又有谁肯让我这个归人穿上朝服、重新入仕呢?
我难以用我这苍苍白发去与年轻人论交,
又怎忍心因为追逐尘世的功名利禄,而辜负了家乡那适合垂钓的磐石。
实在不理解为何要羁留这远行的马匹,决定还是归去,
此番谋划虽然未必正确,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知识点
1. “去国”的意蕴:在古代诗词中,“去国”不仅指离开国家,更多特指离开都城、离开政治权力中心,往往与贬谪、流放、辞官等政治失意有关,蕴含着浓重的悲凉与无奈。
2. “褒衣”的借代:“褒衣”本指宽大的衣服,是古代儒者或官员的装束。诗中用“著褒衣”来借代担任官职、步入仕途,这是一种典型的借代修辞手法,以具体的服饰代指抽象的身份或行为。
3. “钓矶”的象征意义:“钓矶”即水边可供垂钓的石头。在中国古代文学中,“垂钓”不仅仅是渔猎活动,更是隐居避世的象征,常与姜太公垂钓渭水等典故相关,代表着一种远离尘嚣、追求自由的生活态度。诗中“负钓矶”即是对这种理想生活状态的辜负与歉疚。
4. 宋代士人的仕隐矛盾:宋代文人普遍面临着入世与出世的矛盾。一方面受儒家思想影响,渴望建功立业;另一方面,政治的险恶与党争的激烈,又让他们向往陶渊明式的田园隐居生活。这首诗正是这种普遍心态的典型体现。
古诗注解
- 去国:离开都城。国,指国都、京城。
- 下客:地位卑微的门客,这里是诗人的谦称。
- 故事:旧事,以往的事情,这里也可指历史典故或旧日的典章制度。
- 高门:指富贵显赫之家,借指朝廷权贵。
- 褒衣:古代礼服,官员所穿,这里代指官位、官职。
- 钓矶:钓鱼时坐的岩石,代指隐居生活。
- 征骖:指远行的马。骖,古代驾在车前两侧的马。
- 策:计划,谋划,这里指选择留在京城还是归隐的决定。
- 亦非非:不是不对的。意为虽然不能说是绝对正确,但也未必就是错误。
讲解
这首诗是晁说之历经七年离京生活后,初返京城时所作的心灵独白。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现状与失落(首联)。诗人开门见山地交代了“七年”与“今”的时间对比,但归来的结果却是“仅有身存”,一个“微”字,道尽了理想被现实消磨殆尽的心境,身体回来了,但当年的雄心壮志早已不在。
第二层:冷遇与隔阂(颔联)。诗人以“下客”自居,虽有满腹的“故事”(学识与阅历),却无法敲开“高门”权贵的大门。“谁许”二字,充满了对世态炎凉的质问与无奈,写出了他与当下官场的格格不入。
第三层:矛盾与抉择(颈联)。面对“年少”的新贵,自己已是“白发”,难以交流。是继续在“红尘”中追逐功名,还是回归“钓矶”过隐居生活?诗人用“忍使”一词,表达了对后者的深深向往与眷恋,不忍心辜负那份清静。
第四层:释然与坚持(尾联)。在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诗人似乎找到了答案。他“不解”(不愿解开)远行的马,决定“却归去”。最后一句充满哲理:这个决定(策)可能不是绝对正确的(非是),但也绝非是错误的(亦非非)。这是一种自我宽慰,也是一种在乱世中坚持自我的清醒与倔强。全诗层层递进,深刻揭示了诗人在特定境遇下,从失落、孤独到矛盾,最终走向自我和解的心路历程。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深沉内敛的笔触,抒发了诗人久别还京后的复杂心绪。首联“七年去国今还归,仅有身存心事微”开篇即定下基调,时间与空间的巨大跨度(七年)带来的不是衣锦还乡的荣耀,而是一种沧桑与疲惫,“仅有身存”四字分量极重,道尽了七年间所经历的磨难与消沉。颔联“下客自谦,高门难入”,以“下客”与“高门”的对比,写出了身份的卑微与现实的冷漠,典故在胸,却无门可投,深刻揭示了诗人被边缘化的窘境。颈联“难将白发语年少,忍使红尘负钓矶”,情感进一步深化,既有年岁已高、难与新人同道的孤独,又有不愿为俗世(红尘)而放弃本心(钓矶)的挣扎。尾联“不解征骖却归去,策虽非是亦非非”则将这种矛盾心理推向高潮,在去留之间徘徊,最终以一种看似无奈实则通达的“亦非非”作结,既是对现实的妥协,也是对自我选择的肯定,充满了人生的辩证智慧。全诗情感真挚,对仗工整,用词精准,将一位失意士人初至京城的微妙心态刻画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晁说之,字以道,宋代诗人、学者。这首诗题为《初至京作》,写于作者再次回到京城之时。根据“七年去国今还归”可以推断,诗人曾因故离开京城长达七年之久,如今再次归来。然而,此次归来并未让他感到兴奋与期待,反而充满了矛盾与失落。诗中透露出他虽身在京城,却感到与当下的政治环境、人事氛围格格不入,怀才不遇,甚至萌生了不如归隐的念头。这种复杂的心境,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途坎坷时,常有的仕隐之间的徘徊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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