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相赞
释普度 〔宋朝〕
万乘尊荣都弃了,六年雪岭受饥寒。
明星一见便回首,到底依前被眼瞒。
古诗译文
人世间极大的尊荣富贵都能完全舍弃,在积雪覆盖的雪山中历经六年,忍受着饥饿与寒冷。直到清晨看见明亮的启明星,才顿悟成道,随即回首世间普度众生。然而说到底,这成佛之路上的种种示现,乃至众生所见的佛相,终究还是被凡俗的眼根所蒙蔽,执着于表象而已。
知识点
1. 释普度:南宋末至元初僧人,俗姓蒋,号虚舟,出家于扬州天宁寺,后为临济宗名僧,曾住持镇江金山寺、杭州灵隐寺等名刹。
2. 出山相:佛教艺术题材,表现释迦牟尼结束六年苦行后出山的形象。据佛经记载,六年苦行使他身体极度瘦弱,因此早期的“出山相”多为瘦骨嶙峋的苦行形象,以此象征为求真理而忍受大苦。
3. 明星悟道:释迦牟尼成道的关键事件。他放弃苦行后,于伽耶城外的毕钵罗树下(后称菩提树)铺草跏趺而坐,发誓“不成正觉,不起此座”。经七日(一说四十九日)后,于十二月初八后夜,见东方明星,豁然大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4. 禅宗的眼瞒之论:禅宗讲究“但行直心,不着法相”。此诗末句呼应《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眼睛所见,无论世间繁华还是圣境瑞相,若生执着,皆为障碍。
古诗注解
- 万乘尊荣:指代帝王之位极高的荣华富贵。“万乘”本指万辆兵车,后用以指代天子、帝王。
- 六年雪岭:指释迦牟尼佛在成道前,于雪山(或指尼连禅河畔)苦行林修习苦行,历时六年。
- 明星一见:典出佛传,释迦牟尼佛于苦行后,在菩提树下禅定,于十二月初八夜睹东方明星(启明星)而豁然大悟。
- 被眼瞒:被眼睛所欺骗、蒙蔽。意指若执着于所见之相,便迷失了真如本心,即“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之理。
讲解
这首《出山相赞》虽然只有短短四句,却完整地呈现了一个修行者的路径以及最终必须跨越的“最后一关”。
开头两句讲的是“舍”与“受”。修行从舍弃开始,舍弃的不仅是外在的财富地位(万乘尊荣),更是内心对它们的贪恋;然后要能承受身体的磨难(受饥寒)。这是所有求道者都必须经历的基础阶段。
第三句讲的是“悟”。经过长期的修行和磨砺,当因缘具足时,触境逢缘(明星一见),豁然开朗。这是修行的成果,是见到真理的瞬间。
然而,如果修行者到此为止,沾沾自喜于自己所见的境界,那么第四句就是及时的警醒——“到底依前被眼瞒”。释普度提醒我们:觉悟之后,更要放下觉悟的相。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开悟了,觉得自己见到了别人没见到的“明星”,那你就被那个“明星”相给骗了。真正的“回首”(出山度众),不是带着一个“我已经悟了”的标签去度人,而是以一颗平常心,从“有所得”回归到“无所得”。整首诗层层递进,最后用禅宗的锋利,斩断学人对修行境界的一切执着。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简练的语言概括了释迦牟尼从出家、苦行到觉悟的全过程,并在结尾处陡转笔锋,点出禅机。前两句“万乘尊荣都弃了,六年雪岭受饥寒”,运用强烈的对比,突出了世尊求道的决心——舍弃世人最难割舍的富贵,选择最艰难的苦行。这种极致的舍弃是为了极致的获得。
后两句“明星一见便回首,到底依前被眼瞒”则进入哲理的思辨。 “明星一见”是觉悟的契机,是圣者境界的开端;然而诗人紧接着说“到底依前被眼瞒”,这是禅宗的当头棒喝。如果认为成佛就是看见星星、获得某种神圣体验,并执着于这种“见”,那依然落入了眼根尘境的陷阱。真正的觉悟,是超越能见与所见,不被任何境界(无论是污秽的还是清净的)所欺骗和束缚。此诗赞佛而不迷信于佛,体现了禅宗“呵佛骂祖”背后破除执着的深意。
创作背景
释普度是宋末元初的临济宗杨岐派高僧,此诗为《出山相赞》组诗之一。“出山相”是佛教绘画与雕塑的常见题材,描绘的是释迦牟尼佛结束六年苦行,从雪山(或苦行林)走出,前往菩提树下准备成道的形象。此时的佛陀,身形羸瘦,形容枯槁,但眼神坚定。作为禅僧,普度以此为题写赞,旨在借释迦牟尼的求道经历,阐发禅宗不执着于外相、直指人心的修行法门。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