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闻雨
梅尧臣 〔宋朝〕
风味正不寝,骤来寒气增。
檐斜滴野箨,窗缺摇春灯。
孺子睡中语,归人行未能。
前溪波暗长,定已没滩棱。
古诗译文
夜里品味着这风雨的味道正难以入睡,突然袭来的寒气又加重了几分。倾斜的屋檐下,雨滴落在野竹箨上发出声响;破旧的窗户边,摇摇晃晃的烛火映照着春夜。小孩子在睡梦中说着呓语,出门在外的游子却依然无法踏上归程。想必前面溪流中的水正在暗夜里悄然上涨,一定已经淹没了溪中的石滩棱角。
知识点
1. 梅尧臣: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北宋诗人。他与苏舜钦齐名,时号“苏梅”,又与欧阳修并称“欧梅”。其诗主张写实,反对西昆体的浮艳诗风,致力于追求“平淡”的艺术境界,对宋诗风格的转变影响巨大,刘克庄称其为宋诗“开山祖师”。
2. 羁旅诗:指客居他乡的诗人通过描写所见所闻所感,表达对家乡、亲人的思念,以及旅途的孤寂、愁苦之情的诗歌。本诗即是典型的羁旅诗,通过“归人”、“行未能”等词直抒胸臆。
3. 以景结情:这是诗歌结尾的一种技巧。指诗歌在议论或抒情突然停止,转而写景,以景代情作结,使得诗歌情感含蓄蕴藉,意境深远。本诗尾联“前溪波暗长,定已没滩棱”即为以景结情,诗人的思归愁绪和归途受阻的担忧,都蕴含在对溪水上涨的想象之中,言有尽而意无穷。
4. 反衬手法:诗中“孺子睡中语”一句,以孩子的安然入睡、梦中呓语,反衬出诗人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从而更深刻地表现其内心的不平静和乡愁的煎熬。
古诗注解
- 风味:这里指风雨的气息,或指诗人对风雨的感触、意味。
- 正不寝:正是难以入睡的时候。寝,睡觉。
- 骤来:突然袭来。
- 寒气增:寒气加重。
- 檐斜:倾斜的屋檐。
- 滴野箨:雨滴落在野外的竹笋壳上。箨(tuò),竹笋外层一片一片的皮,即笋壳。
- 窗缺:窗户有破损的地方,指破旧的窗户。
- 摇春灯:灯火被风吹得摇晃。春灯,春夜的灯。
- 孺子:小孩子。
- 睡中语:在睡梦中说话,即梦呓。
- 归人:指应当回家的人,也可以指诗人自指,或泛指漂泊在外的游子。
- 行未能:无法成行,不能踏上归途。
- 前溪:前面的溪流。
- 波暗长:溪水在夜色中悄悄地、暗暗地上涨。
- 没滩棱:淹没溪水中石滩突起的棱角。棱,物体上条状的突起部分,这里指石滩的边缘或尖角。
讲解
这首《春夜闻雨》是宋代诗人梅尧臣的一首五言律诗。全诗紧扣题目中的“闻”字,从听觉感受出发,层层展开一幅春夜雨中的羁旅思归图。
首联“风味正不寝,骤来寒气增”交代了时间和状态:春夜,因“风味”(可以理解为风雨的气息或心中的感触)而无法入睡,突然袭来的寒意更添了几分清醒和孤寂,为全诗奠定了清冷的情感基调。
接下来的两联,诗人运用感官交错的手法。颔联“檐斜滴野箨,窗缺摇春灯”,是隔着窗户听到的雨打竹箨声和看到的摇曵灯火,视听结合,由远及近,既写出了环境的幽僻,也暗示了诗人居所的简陋,透露出漂泊之苦。颈联“孺子睡中语,归人行未能”,将笔触收回室内,孩子的梦呓反衬出夜的寂静和诗人的难眠,由孩子的安宁联想到自身作为“归人”却无法归乡的现实,情感对比强烈,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尾联“前溪波暗长,定已没滩棱”,是诗人由整夜的雨声产生的联想和推断。他虽未起身察看,但凭借经验知道,溪水一定在夜色中悄然上涨,甚至淹没了滩头的石棱。这一笔写得极妙,既是写实(雨夜溪涨),又是写意(“暗”字双关,既指夜色,也暗指归途被悄然阻断的隐忧)。诗人将满腔的归思与无奈,都融入了这无声上涨的溪水之中,意境深远,回味悠长。
整首诗语言简练朴素,情感真挚细腻,没有直白的呼号,却将春夜听雨的孤寂和游子思归的愁绪表达得淋漓尽致,充分展现了梅尧臣诗歌“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高超艺术功力。
古诗赏析
这是一首情景交融、细腻入微的春夜怀归诗。诗人以“闻雨”为线索,通过听觉、感觉和想象,构建了一个清冷孤寂的春夜不寐图。
首联“风味正不寝,骤来寒气增”,开门见山点出春夜难眠,同时以“寒气增”渲染出夜雨带来的萧瑟氛围。“风味”一词用得新奇,不仅指雨声,更包含了诗人对周遭环境和内心感受的综合体验。
颔联“檐斜滴野箨,窗缺摇春灯”,由室内转向室外,通过听觉和视觉描写雨夜的具体景象。檐雨滴落竹箨的细碎声,与窗户破洞处摇曵的灯光相互映衬,一静一动,一暗一明,营造出孤寂而略带凄清的意境。“野箨”点出环境的荒僻,“窗缺”暗示居所的简陋,都烘托了诗人客居的艰辛。
颈联“孺子睡中语,归人行未能”,笔触转回室内。孩子的梦呓,反衬出夜的寂静和诗人的清醒;而由孩子的呓语,诗人联想到自己这个“归人”却无法成行,思乡盼归之情油然而生,情感在此处由景入情,自然流转。
尾联“前溪波暗长,定已没滩棱”,诗人从眼前的雨声,联想到户外溪水的变化。一个“暗”字,既写出了夜雨无声上涨的特点,也透露出诗人内心的担忧与联想。他虽未亲眼所见,却能断定溪水已涨过滩石,这不仅是对自然景物的推想,更暗喻了归途的阻隔与艰难,将思归而不得的愁绪推向了深处。
全诗语言质朴,意象选取精准(野箨、春灯、孺子、溪滩),将听觉、视觉与心理感受完美融合,层层递进,曲折有致地表达了游子在春夜雨中的孤寂与乡愁,体现了梅尧臣诗歌“平淡而深远”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梅尧臣(1002年-1060年),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北宋著名现实主义诗人。他一生仕途坎坷,官职低微,长期担任地方小官或幕僚,这使他有机会深入接触社会现实和民间疾苦。这首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诗中的羁旅之愁、思归之情以及细腻的春夜听雨描写来看,很可能作于诗人宦游在外、客居他乡的某个春日夜晚。诗中“归人行未能”一句,透露出诗人因某种原因(可能是公务缠身,也可能是道路受阻)而无法归家的无奈与惆怅,是诗人漂泊生活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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