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女行
刘希夷 〔唐朝〕
春女颜如玉,怨歌阳春曲。
巫山春树红,沅湘春草绿。
自怜妖艳姿,妆成独见时。
愁心伴杨柳,春尽乱如丝。
目极千馀里,悠悠春江水。
频想玉关人,愁卧金闺里。
尚言春花落,不知秋风起。
娇爱犹未终,悲凉从此始。
忆昔楚王宫,玉楼妆粉红。
纤腰弄明月,长袖舞春风。
容华委西山,光阴不可还。
桑林变东海,富贵今何在。
寄言桃李容,胡为闺阁重。
但看楚王墓,唯有数株松。
古诗译文
春日少女容颜如玉,却唱着哀怨的《阳春》之曲。
巫山的春树正红,沅湘的春草已绿。
她自怜这娇艳的姿容,盛装打扮却无人欣赏。
忧愁的心绪如同杨柳,在春尽时纷乱如丝。
极目远望千里之外,只有悠悠不尽的春江流水。
频频思念远在玉门关的征人,独自愁卧在深闺之中。
还在说着春花凋落,却不知萧瑟的秋风已然吹起。
娇宠与怜爱尚未终结,悲凉却已从此开始。
遥想当年楚王的宫殿,玉楼之上施着粉红的妆容。
纤纤细腰在明月下起舞,长袖飘飘迎着春风。
美丽的容颜终将如西山落日般消逝,逝去的光阴永不可追回。
桑田终将变成沧海,往日的富贵如今又在何处?
寄语那些如桃李般美丽的容颜,为何要深锁在闺阁之中看重?
只需看看楚王的陵墓,如今只剩下几株青松。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春女:怀春的少女,或指春日里的女子。
- 阳春曲:古乐曲名,属高雅之曲。此处“怨歌阳春曲”指以高雅之曲唱哀怨之情,形成反差。
- 巫山、沅湘:均为楚地(今湖南、湖北一带)山水名,既点明地域,也常与爱情、神女传说关联,渲染氛围。
- 玉关人:玉门关的征人。玉门关代指边塞,此处指女子思念远戍边关的丈夫或恋人。
- 金闺:华美的闺房。
- 楚王宫:借指战国时楚国的宫殿,常与楚王与巫山神女等富贵风流典故相连。
- 容华委西山:容颜衰老,如日落西山。“委”意为凋谢、衰败。
- 桑林变东海:即“沧海桑田”,比喻世事变迁巨大。
- 寄言:传话,告诫。
- 胡为:为何。
讲解
这首诗可以看作是两个部分的有机融合。第一部分(从开头至“悲凉从此始”)聚焦于一位具体的“春女”,描绘她在美好春光中的孤寂、思念与预感悲凉的细腻心理,是生动的个体情感画卷。第二部分(“忆昔楚王宫”至结尾)则将视野拉向宏大的历史时空,通过楚王宫昔盛今衰的对比,揭示繁华易逝、富贵成空的普遍规律。
两部分由“娇爱犹未终,悲凉从此始”自然过渡。女子的个人悲剧被置于历史长河的背景之下,她的“容华委西山”与楚王宫的“富贵今何在”形成了同构关系。诗人借此说明,个人的青春哀愁并非偶然,而是永恒人生困境的缩影。最后的“寄言”既是诗人对诗中女子的劝慰,也是对世间所有执着于浮华者的告诫,具有深刻的哲理意味。
讲解此诗时,应把握其情感脉络的递进(伤春—怀人—感时—悟理),以及由小到大、由个人到历史的格局拓展。同时,注意品味诗中“春”与“秋”、“红”与“绿”、“玉颜”与“青松”等色彩与意象的对比运用,它们共同构筑了诗歌凄美而深邃的意境。
古诗赏析
本诗以“春女”的哀怨为主线,层层递进,抒写了青春易逝、人生无常的深沉悲慨。
开篇以“颜如玉”与“怨歌曲”的对比,奠定哀婉基调。随后以巫山、沅湘的盎然春色反衬女子内心的孤寂愁苦。“愁心伴杨柳,春尽乱如丝”是神来之笔,将无形的愁绪化为可视可感的纷乱柳丝,意象精妙。诗中女子由伤春、怀人,逐渐意识到“秋风起”,感受到“悲凉从此始”,情感由浅入深。
后半部分笔锋宕开,引入“楚王宫”的繁华旧梦,以“玉楼”、“纤腰”、“长袖”极写昔日之盛,旋即用“容华委西山”、“桑林变东海”形成巨大转折,道出富贵荣华终归虚无的哲理。最后以“楚王墓”与“数株松”的冷寂景象作结,与开头的青春玉颜形成强烈对照,发出“胡为闺阁重”的警醒之问,劝诫世人莫要徒然看重易逝的容颜与闺阁浮名,而应参透世事变迁的本质。全诗语言清丽,情思婉转,由闺怨及于历史兴叹与人生哲思,体现了刘希夷诗歌“悲而不壮”的独特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为初唐诗人刘希夷所作。刘希夷生活在唐高宗至武则天时期,其诗风婉转感伤,多写闺情、军旅与人生感慨,颇具齐梁余韵而意境渐阔。《春女行》是典型的闺怨题材乐府诗。初唐时期,社会虽渐趋稳定繁荣,但战争、徭役仍使许多家庭分离,闺中思妇的哀怨是普遍的社会现象。同时,诗人也常借女子青春易逝、红颜薄命的哀叹,融入自身对时光流逝、功业未成、人生无常的深沉感喟,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闺怨,具备了更广泛的人生哲理意味。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