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日即事
文天祥 〔宋朝〕
车马燕山闹,谁家早管弦。
开门忽见雪,拥被不知年。
箧破书犹在,炉残火复燃。
偷桃昨日事,回首哭尧天。
古诗译文
燕山一带车马喧嚣热闹非凡,不知是谁家一早就吹奏起了管弦。打开门忽然看见漫天飘雪,拥着被子不知不觉已忘却了今夕何年。箱子破旧但书还在,炉火看似燃尽却又重新燃起。偷仙桃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事,回首往事,只能对着尧天舜日痛哭流涕。
知识点
1. 文天祥(1236-1283),初名云孙,字宋瑞,又字履善,号文山,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南宋末年政治家、文学家,民族英雄,与陆秀夫、张世杰并称为“宋末三杰”。其诗作《过零丁洋》中“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千古传诵。
2. 尧天:典出《论语·泰伯》:“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原意是歌颂尧帝能效法上天而治理天下,后用以泛指理想中的太平盛世。在本诗中特指诗人所怀念的宋朝天下。
3. 偷桃:典故与汉代东方朔有关,传说他因偷吃王母娘娘的仙桃而长生不老。后世诗文常用此典比喻得到仙人之助或指某种奇特、狂放的经历。这里文天祥用来自喻,有对过去经历的回忆,也有一种时不我待、恍如隔世之感。
古诗注解
- 燕山:指燕山山脉,这里泛指当时作者所在的北方地区(燕地)。
- 管弦:管乐器和弦乐器,泛指音乐。
- 不知年:不知道年月,形容因见到雪而感到时间飞逝,或是心情迷惘,忘却了时间。
- 箧:小箱子,这里指书箱。
- 偷桃:典故,传说东方朔曾三次偷王母的仙桃。这里可能借指自己往昔在朝廷为官,或指人生中某些得意、奇特的经历。
- 哭尧天:意为在太平盛世(尧天)中痛哭。尧天,原指尧帝治下的太平盛世,这里可能借指宋朝故国。
讲解
这首诗写于宋末元初,作者文天祥被俘后押解至大都之时。整首诗以冬天的所见所感为线索,串联起今昔对比,情感深沉而复杂。前四句写眼前景:燕京的车马喧嚣、早起的管弦、忽然而至的大雪,以及自己在被褥中不知时日的心境,营造出一种身处闹市却内心孤绝的氛围。后四句抒情言志:“箧破书犹在”象征着物质虽已破败,但精神财富和民族气节依然保存;“炉残火复燃”则是一种不屈的生命力的写照,也暗示着复国希望的微光。最后两句笔锋一转,回想往事如同神话中的“偷桃”一般短暂而奇特,面对如今的国破家亡,只能在这太平盛世的幻象(或指元朝统治下的所谓“太平”)里,为自己真正的故国——“尧天”而失声痛哭。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在深沉的悲痛中又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展现了文天祥作为民族英雄的崇高气节。
古诗赏析
这首诗通过鲜明的对比和生动的意象,展现了诗人被俘后的复杂心境。首联以“车马闹”与“管弦”描绘出燕京都市的喧闹,反衬出诗人内心的孤寂与悲哀,热闹是别人的,他只是一个看客。颔联“开门忽见雪,拥被不知年”,写景抒情,雪的突如其来引发了诗人对时光流逝、身世飘零的感慨,“不知年”三字透露出度日如年、茫然若失的心境。颈联“箧破书犹在,炉残火复燃”,既是写实也是象征:书箱虽破,诗书气节犹存;炉火将尽,却又重新燃起,象征着诗人不灭的爱国之心和顽强的生命意志,即使在绝境中希望仍未完全熄灭。尾联“偷桃昨日事,回首哭尧天”,借用“偷桃”典故,将往昔的种种经历(或指为官生涯)比作转瞬即逝的奇事,而如今回首故国,只能在梦中或记忆中痛哭流涕,将对故国的思念与亡国的悲痛推向高潮。
创作背景
这首诗为文天祥抗元失败被俘、被押送到大都(今北京,地处燕山)后的作品。初六日可能是某个特定的冬日,诗人身处异族统治下的牢狱或拘所,看到燕京的雪景,听到管弦之声,百感交集,抚今追昔,写下了这首诗。诗中既有对故国往事的追忆,也有对眼前处境的感慨,表达了深沉的亡国之痛和不屈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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