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发嘉州
苏洵 〔宋朝〕
家托舟航千里速,心期京国十年还。
乌牛山下水如箭。
忽失峨眉枕席间。
古诗译文
家业与身家寄托在疾驰的舟船之上,一日千里;心中期盼着京都的功名与仕途,屈指算来,怕是要十年后才能归还。乌牛山下的江水,湍急如离弦之箭;转瞬之间,峨眉山便在枕席之畔悄然逝去,踪影难寻。
知识点
1. 苏洵与“三苏”:苏洵(1009—1066),字明允,号老泉,北宋文学家,与其子苏轼、苏辙合称“三苏”,均被列入“唐宋八大家”。苏洵以散文著称,诗作传世较少,但风格古劲质朴。
2. 嘉州与岷江:嘉州(今四川乐山)地处岷江、大渡河、青衣江交汇处,是古代出入蜀地的重要水路枢纽。诗人从嘉州出发沿江东下,必经乌牛山等险滩,前往中原。
3. 地理意象的运用:诗中“乌牛山”“峨眉山”均为蜀中名山。乌牛山(乌牛堆)为行船之险地,象征前路的艰险;峨眉山为故乡之圣山,象征故土与归宿。二者一前一后,构成了“离乡”与“远行”的空间张力。
4. 修辞手法:本诗主要运用夸张(“千里速”“水如箭”)和衬托(以“枕席间”衬“忽失”,以极近衬极远,突出船速之快)。
古诗注解
- 初发嘉州:嘉州,今四川省乐山市。诗题意为刚从嘉州出发时所作。
- 家托舟航:指将身家性命、全部家当寄托于行舟之上,形容旅途的漂泊感与决绝。
- 千里速:形容船行速度极快,一日千里。
- 心期京国:心中期望到达京都(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当时苏洵携二子苏轼、苏辙赴京应试。
- 十年还:此处有双重含义,既指此番进京求仕,可能多年难以返乡;也暗用典故,表达功业未成誓不归乡的决心。
- 乌牛山:即乌牛堆,位于嘉州下游(今四川乐山至宜宾段长江中的石碛),是当地著名的险滩。
- 水如箭:形容水流湍急,像射出的箭一样飞快。
- 忽失峨眉:峨眉山在嘉州西面,船行向东,回首之间,峨眉山便消失不见。
- 枕席间:极言距离之近,仿佛峨眉山本在枕席旁边,转眼却已远去,反衬船行之速。
讲解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讲解苏洵的《初发嘉州》。苏洵五十多岁才携二子二次进京,这首诗作于他从故乡出发的途中。
我们首先看前两句叙事。第一句“家托舟航千里速”,既有写实——江流湍急,舟行迅速,更有深意:苏洵半生坎坷,此次再度赴京,是将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叶扁舟和这次旅途中。“千里速”不只是物理速度,更是他心中对实现抱负的急切。第二句“心期京国十年还”,这里的“十年”是虚指,表明他已做好长期在外、不建功业不回乡的准备,充满壮士一去兮的慷慨。
后两句转入写景抒情。第三句“乌牛山下水如箭”继续强调水势的湍急,这是前路艰险的象征。但最妙的是第四句“忽失峨眉枕席间”。当船行渐远,再回头望时,峨眉山仿佛刚才还在枕席旁边,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诗人用了一个极其生活化的比喻“枕席间”,将高大的峨眉山缩小成身边的物件,看似不合逻辑,实则生动地写出了船行之快,以及诗人对故乡山水猝然远去的惊愕与不舍。
整首诗二十八字,既有奔赴京城的豪迈,又有辞别故乡的惆怅,情感复杂而深沉。这也反映了苏洵作为父亲,既要为儿子们的前途奔走,又对故土怀有深深眷恋的复杂心境。希望大家通过这首诗,能够感受到宋代文人那种“身在江湖,心存魏阙”的矛盾与执着。
古诗赏析
此诗以“速”字为诗眼,贯穿全篇。首句“家托舟航千里速”,不仅写舟行之快,更将身家性命托付于风波之中,写出了行旅的苍茫与义无反顾。次句“心期京国十年还”,由实入虚,“十年还”三字既是对前程艰难的预判,也暗藏了建功立业、不达目的不回乡的豪情。
后两句全在写景,却字字含情。“乌牛山下水如箭”以箭喻水,进一步强化“速”的动态感,而“忽失峨眉枕席间”则是一绝。峨眉山本是诗人故乡附近的圣山,此时却像枕席旁的旧物,转瞬即逝。“忽失”二字写出了回望时的怅然若失,“枕席间”则巧妙地将遥远的山峦拉至近前,以空间错觉写时间之速与行舟之疾,同时也含蓄地表达了故山难舍的离愁。
全诗语言洗练,动静结合,将急切赴京的雄心与离别故土的感伤融为一体,体现了苏洵作为“老苏”沉郁而苍劲的诗风。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仁宗嘉祐四年(1059年)。苏洵时年五十一岁,此前他虽在文坛已负盛名,但科举屡试不中。嘉祐元年(1056年),他带着苏轼、苏辙进京应试,二子同榜登科,轰动京师。然而苏洵却未中第,后经举荐才得一官职。嘉祐四年,苏洵为葬亡妻程氏,与二子由汴京返乡。同年十月,父子三人再次从眉山(或嘉州)出发,沿岷江、长江东下,再度赴京。这首诗便作于船行经过嘉州(今乐山)时。诗中既流露出对前途的期许(心期京国),又暗含着对故乡山水(峨眉)的无限眷恋,体现了诗人复杂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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