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

心中惆怅像桓温家那个管理马队的属官（意指身居卑职，心中不快），口渴时白白地想念着美酒松醪。秋雨连绵增添了水势，涛声巨大，月亮靠近黄河，岸边的露气显得很高。半个城池都响彻着胡笳和战鼓声，惊断了空中飞行的雁阵，午夜时分，满天的星辰仿佛在催促着身上征袍。凉爽的天气辜负了家中那光滑温软的锦被，年年计划着回家，却总是难以如愿，如同宝刀难折（归期屡屡受阻）。

袁树（1730—?），清代诗人，浙江钱塘（今杭州）人，字豆村，号香亭。他是清代著名文学家袁枚的堂弟。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进士，官至广东肇庆知府。袁树不仅工诗，还善画，并精通鉴别。其诗风受袁枚“性灵说”影响，主张抒发真情实感，语言清新自然。著有《红豆村人诗稿》。虽然其名被诗名所掩，但在当时亦有一定文名，与袁枚常有诗文唱和，手足情深[citation:2][citation:4][citation:7]。

• 桓家作马曹：借用东晋桓温的典故。桓温曾任大司马，其府中有人担任管理马队的官职（马曹），此处诗人以“马曹”自比，暗示自己职位卑微，不得志，充满惆怅[citation:2][citation:4]。
• 松醪：用松脂或松花酿制的酒，这里代指美酒。
• 笳鼓：胡笳和战鼓，古代军中常用的乐器，此处代指军营中的声音，渲染了战乱或边塞的紧张气氛。
• 断雁：失群的大雁，常用来比喻漂泊在外的孤独旅人。
• 征袍：远行或从军者穿的衣服。
• 文衾：有花纹的被子，指家中温暖的锦被。
• 折大刀：古乐府有“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之句，“大刀头”暗指“还”（因刀头有环，环与还同音）。此处“折大刀”反用其意，指归期受阻，难以回家。

这首诗《惆怅》是袁树借景抒情、表达思乡与失意的代表作。

首联以“惆怅”领起全篇，用典含蓄地表达了怀才不遇的苦闷。“桓家作马曹”意味着自己身处卑位，犹如当年桓温府中管理马匹的小官，心中自然充满惆怅。这种不得志的心情下，连想喝一口故乡的“松醪”酒都成了奢望（枉自忆），凸显了现实的压抑。

颔联和颈联是写景名句。诗人将个人情感投射到外界的秋景之中：秋雨使得涛声更大，这是听觉上的冲击，象征着诗人内心的波澜；月亮仿佛离黄河很近，露气高冷，这是视觉和触觉上的清冷孤寂。而“笳鼓半城”和“星辰午夜”则将这种孤独感置于一个更广阔、更充满动荡感的时空背景下。战鼓声撕裂了夜空，也撕裂了雁阵（断雁），那失群的雁正是诗人自身的写照；午夜星辰的清冷光芒，仿佛在逼迫着穿着征袍的游子，让他无处可逃。

尾联直接抒发思乡之情。在如此“凉天”里，诗人本该享受着家中温暖的“文衾”，却只能在外漂泊，这是一种辜负。而最令人惆怅的莫过于“归计年年折大刀”——年年计划着回家，却像宝刀难折一样，回家的路总是被各种原因阻断。这里的“折大刀”巧妙地运用了谐音隐语（大刀头有环，谐音“还”），但反其意而用之，不说“还”而说“折”，将归乡无望的无奈与痛苦表达得淋漓尽致。

整首诗由个人惆怅起笔，融于苍凉秋景，再回归到深沉的乡愁，情感真挚，意境雄浑而悲凉，体现了袁树作为性灵派诗人真挚细腻的艺术风格。

这首诗以“惆怅”为题，通过一系列冷寂、壮阔的秋景意象，层层递进地抒发了诗人宦游在外的羁旅之愁与思乡之情。

首联直抒胸臆，借用“桓家马曹”的典故，点明自己身居下位、心中抑郁的现状，而“渴来枉自忆松醪”则进一步以渴望美酒而不得，象征内心的苦闷无法排解。颔联写景，“雨添秋汛涛声大”以动衬静，用巨大的涛声反衬出内心的不宁；“月近黄河露气高”则通过“月近”（感觉上的近）和“露高”（秋意浓）的视觉感受，营造出一种高远、清冷而又孤寂的意境。颈联“笳鼓半城吹断雁”将视角拉回人间，城中的战鼓声与天空中孤飞的“断雁”相互映照，既点明了时代背景（或有战事），也以“断雁”自喻，强化了自身的孤寂；而“星辰午夜逼征袍”则通过时间的推移（午夜）和“征袍”的细节，暗示了诗人彻夜未眠、为公务或愁绪所困的处境。尾联“凉天辜负文衾滑”直接点出思乡，在如此凄凉的秋夜，家中温暖舒适的锦被（文衾）却只能“辜负”，形成强烈的对比；最后“归计年年折大刀”直白地喊出年年计划归乡却年年落空的无奈与绝望，将整首诗的“惆怅”之情推向了高潮。

全诗情景交融，典故运用贴切，语言凝练而意境苍凉，深刻表达了古代士人宦游在外的普遍乡愁。

袁树是清代著名诗人袁枚的从弟，乾隆二十八年进士，曾官至肇庆知府[citation:2][citation:4]。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秋汛”、“黄河”、“征袍”等意象来看，很可能是诗人宦游北方、羁旅他乡时所作。当时诗人或许身处军幕或地方卑职，面对萧瑟的秋景，触发了思乡怀归的深切愁绪。结合袁树早年曾赴安徽寿春入幕的经历，这种天涯漂泊、有志难伸的“惆怅”之感贯穿其部分诗作[citatio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