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旱弥月郡人取水邢山二月五日水入城而雨
苏辙 〔宋朝〕
春旱时闻孽火然,邢山龙老不安眠。
麦生三寸未覆垅,雨过一犁初及泉。
深愧贫民饥欲死,可怜肉食坐称贤。
南斋遗老知尤幸,汤饼黄齑又一年。
古诗译文
春季干旱时常常听闻灾害性的火灾发生,邢山的老龙也因此不得安宁。麦苗长到三寸高却还没有覆盖田垄,一场雨过后,犁头深的土壤才刚刚湿润触及到泉水。我深深地愧对那些饥饿得快要死去的贫苦百姓,可怜那些坐享厚禄的达官贵人们却安坐高位自称为贤能。我这南斋的遗老深知自己尤为幸运,靠着汤饼和腌菜又能勉强度过一年了[citation:1][citation:3]。
知识点
这首诗中,“深愧贫民饥欲死,可怜肉食坐称贤”两句,运用了对比和讽刺的手法。诗人将“贫民饥欲死”的悲惨处境与“肉食坐称贤”的官僚群体进行鲜明对照,一方面表达了对底层民众苦难的深切同情,另一方面也无情地揭露和讽刺了那些身居高位、不顾百姓死活却还自诩贤能的当权者。这种写法继承了杜甫等现实主义诗人的传统,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和艺术感染力[citation:2]。
古诗注解
- 弥月:整月。这里指春旱持续了整整一个月[citation:3]。
- 孽火:害火,指春旱时节发生的山林火灾[citation:1][citation:3]。
- 然:同“燃”,燃烧[citation:3]。
- 邢山:山名,是当地郡人祈雨取水的地方[citation:2]。
- 龙老:传说中掌管雨水的邢山老龙。此处用拟人手法,写旱情严重,连龙也焦灼不安。
- 未覆垅:(麦苗)还没有长高到能覆盖田垄,形容麦苗长得矮小稀疏[citation:3]。
- 一犁:指一犁深的土,形容雨水下透土壤的深度[citation:3]。
- 初及泉:(雨水)才刚刚触及地下的泉水。说明虽然下了雨,但雨量并不大,只是稍微缓解了旱情。
- 肉食:古代称做官享禄的人。这里指那些身居高位、养尊处优的官员[citation:3]。
- 坐称贤:安坐高位而自称为贤能,含有讽刺意味[citation:1]。
- 南斋遗老:诗人苏辙的自称。苏辙晚年号“颍滨遗老”,其斋室名为“遗老斋”[citation:2][citation:3]。
- 汤饼:汤煮的面食,类似于面条[citation:3][citation:4]。
- 黄齑:咸腌菜[citation:2][citation:3]。汤饼和黄齑在这里指代粗茶淡饭、清贫的生活。
讲解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苏辙的《春旱弥月郡人取水邢山二月五日水入城而雨》。这首诗的题目很长,但它像一个小序,告诉了我们创作背景:春季干旱持续了一个月(弥月),郡人去邢山取水祈雨,到了二月五日这天,不仅祈来的水入了城,天还下了雨。
诗的开头写旱情之严重:春旱时节,常常听到发生火灾的消息,连邢山的老龙都因干旱而焦灼不安[citation:2]。接着写雨后的景象:麦苗才三寸高,还没覆盖田垄,一场雨下过,犁头深的土壤才刚湿润到泉水。这说明雨虽然下了,但旱情只是稍稍缓解。
然而,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对自然景象的描写上。他看到雨后这点微薄的希望,立刻联想到的是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贫苦百姓。所以第三联情感陡然强烈起来:“深愧贫民饥欲死,可怜肉食坐称贤”[citation:2]。诗人感到深深愧疚,因为贫民还在挨饿,而朝堂上那些吃肉当官的人,却安坐高位,自命为贤人。这里“肉食”借指权贵,“坐称贤”是强烈的讽刺,批判他们不顾民生疾苦[citation:1]。
最后,诗人回到自身:“南斋遗老知尤幸,汤饼黄齑又一年”[citation:2]。他自称“遗老”,说自己知道已经算幸运了,靠着粗茶淡饭(汤饼黄齑)又能凑合活过一年。这看似自足,其实是一种沉痛的反语:在这样的大旱之年,百姓几乎饿死,而自己作为有名望的人,也只能勉强糊口,那些权贵们又有什么资格自称贤能呢?
整首诗由旱情写到雨景,由雨景触动情怀,最终落脚于对贫民的同情和对权贵的讽刺[citation:1]。语言质朴,情感深沉,体现了苏辙作为一位关心民生的士大夫的良知。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春旱为背景,将自然现象与社会现实紧密联系,表达了诗人深切的民生关怀和强烈的社会批判精神[citation:1]。
首联“春旱时闻孽火然,邢山龙老不安眠”,既点明了旱情的严重(火灾频发),又巧妙地用“龙老不安眠”烘托出久旱不雨的焦灼气氛,同时呼应了诗题中“郡人取水邢山”的祈雨之事[citation:2]。颔联“麦生三寸未覆垅,雨过一犁初及泉”,通过“麦未覆垅”和“雨初及泉”两个细节,生动地描绘出干旱对农作物的影响以及这场雨水的有限——只是稍微缓解,并未彻底解决问题。
颈联“深愧贫民饥欲死,可怜肉食坐称贤”是全诗情感的高潮和批判的焦点[citation:2]。诗人以“深愧”二字,将自己与贫民紧密相连,表达了对百姓“饥欲死”的深切同情和作为官员的愧疚感[citation:1]。同时,他将笔锋直指那些“肉食者”——身居高位却无所作为、安享尊荣还自诩贤能的官员,用“可怜”二字饱含了辛辣的讽刺和批判。这一联与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通过鲜明对比,揭示社会不公[citation:2]。
尾联“南斋遗老知尤幸,汤饼黄齑又一年”,诗人以自嘲的口吻收束全诗。他自称“遗老”,认为自己能靠着粗茶淡饭(汤饼黄齑)再活一年已是幸运。这看似庆幸,实则蕴含着更深沉的悲哀:在同样的灾难下,自己尚有清贫的生活可过,而更广大的贫民却挣扎在死亡线上。这种“幸”与前面的“愧”形成强烈反差,使诗歌的批判力量和人文关怀更加深刻动人[citation:1]。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宋哲宗时期,当时苏辙晚年闲居颍昌(今河南许昌)期间[citation:1]。诗中描写了当地遭遇了一场持续整整一个月的春旱,旱情十分严重,甚至引发了山火,百姓生活陷入极大的困境[citation:3]。为了祈求降雨,郡人前往邢山取水(一种祈雨的仪式)[citation:2]。幸运的是,在二月五日这天,祈来的雨水终于随着一场春雨一同入城,暂时缓解了旱情。诗人亲眼目睹了旱灾的严酷景象和百姓的疾苦,有感而发,创作了这首诗[citation: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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