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万菴十章·採药

王蕴山头缭绕着洁白的云朵，白云深处生长着芬芳的药苗。这些神奇的药苗是远古的威音王佛随时栽种的，又由至高无上的元始天尊亲自耕耘。石女骑着神龙攀折雨后的瓜果，木人驾着猛虎采摘霜天的芸草。不论贫穷富贵，家家户户都拥有这些仙草，采回来后各自恰好得到一斤。

1. 白玉蟾：本名葛长庚，南宋道士，道教内丹派南宗第五祖，诗文书画俱佳，其诗词多涉修炼玄理，风格奇逸。

2. 内丹术：道教重要修炼方术，以人体为鼎炉，以身中的精、气、神为药物，通过特定功法在体内循环烹炼，凝结成“内丹”，以求长生久视。

3. “采药”的双关含义：诗中字面意为采集山中草药，实则暗喻内丹修炼中“活子时”到来时，通过“火候”的运用，将先天之炁（大药）擒拿归位的过程。

4. 降龙伏虎：在道家修炼术语中，“龙”代表心中的元神，属阳，性好飞腾；“虎”代表肾中的元精，属阴，性猛难制。骑龙驾虎比喻以虚灵之心驾驭刚猛之精气，使其归顺，以达到心肾相交、水火既济的境界。

5. 一斤之数：古时一斤为十六两，道家丹经常以“半斤八两”喻阴阳二者相等，此处“各一斤”即指采药归炉后，体内阴阳之气达到完全平衡和谐的圆满状态。

• 王蕴山：指蕴藏玉石等宝藏的仙山，此处借指仙家修炼的洞天福地。
• 威音王佛：佛教传说中久远劫前的古佛，代表极古之时。诗中喻指先天、自然的力量。
• 元始天尊：道教最高神祇，象征天地未分、混沌之初的宇宙本源。
• 石女、木人：比喻无情无识之物，如石头刻的女子，木头做的人。在此借指摒弃了凡尘杂念、纯任自然的修道者。
• 骑龙、驾虎：象征驾驭天地间的阳气与阴气，是道家修炼中降服身心、掌控元气的比喻。
• 雨（左瓜右瓜）：原字为左“瓜”右“夸”，指雨后成熟的瓜果，喻指天地之精华凝结的产物。
• 霜芸：经历霜打的芸草，芸草香能辟蠹，道家认为经历严寒而愈发芳香的药草更具灵气。
• 一斤：古人认为“二八共一斤”，半斤为八两，一斤合十六两，象征阴阳平衡、圆满归一的修炼成果。

这首诗是白玉蟾向内丹修炼者阐释“采药”玄机的诗作。我们可以从字面与隐喻两个层面来理解：从字面看，它描绘了一幅仙人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中，骑龙驾虎采摘奇珍异果的奇幻场景。但从深层看，这是用隐语讲述内丹修炼的原理。“王蕴山”与“白云”指的是人的身体与虚静的精神状态。颔联中的威音王佛与元始天尊，代表着修炼所需大药的先天属性，说明大药非后天意识可造，需在极静状态中自然显现。颈联是全诗最难解也最关键之处，石女本不能骑龙，木人本不能驾虎，但诗中偏偏如此，正是为了告诉修炼者：必须去除人的后天识神、情感欲望，做到如木石般无情无欲，才能调动和驾驭体内那些如龙虎般强大而危险的真气，攀摘到“雨瓜”、“霜芸”这些比喻元精、元炁的修炼大药。尾联则是对所有修炼者的鼓励与肯定，说明这种大药是人自身本具的，不分贵贱，人人有成，只要方法得当，最终都能采得“一斤”，即实现阴阳平衡的大圆满。整首诗借用了大量的佛道神仙典故，构建了一个象征体系，将复杂的修炼理论和过程形象化、诗意化。

这首诗将玄奥的内丹心法，化作一幅瑰丽奇幻的神仙画卷。首联以“王蕴山”和“白云”起兴，描绘出仙家药圃的超凡脱俗，为全诗奠定了高远神秘的基调。颔联妙用“威音王佛”与“元始天尊”这两尊佛道至尊，暗示修炼所需的“药物”并非后天人为，而是来自先天混沌的宇宙本源，非人力可强求，需顺应自然之道。颈联是诗中想象最为奇崛之处，“石女骑龙”、“木人驾虎”，以无情之物驾驭刚猛神兽，极言修炼者需摒除七情六欲，达到绝对的虚静，方能降龙伏虎，调和阴阳，采摘天地之精华。尾联笔锋一转，从仙界回到人间，“不论贫富家家有”点明金丹大药人人本具，不假外求，最终“採得归来各一斤”，寓意人人通过修炼皆可达到阴阳平衡、圆满自足的境界。全诗想象奇绝，融合佛道，深入浅出地阐释了内丹学“人体即鼎炉，身心为药物”的核心思想。

白玉蟾为南宋道教金丹派南宗的创始人之一，才情横溢，精通儒释道三家典籍。他一生云游四方，致力于内丹修炼与传道。《呈万菴十章》是一组以炼丹为主题的组诗，此为其中第十章“採药”。在道教内丹学中，“采药”并非指采山中草木，而是比喻修炼过程中，在体内“丹田”采集“真铅”、“真汞”（即人体的精、气、神）作为炼丹大药。此诗正是在这样的宗教哲学背景下，运用隐晦而浪漫的神话意象，阐述内丹修炼的玄妙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