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景仁偶书
王珪 〔宋朝〕
昔对芳樽常感慨,今同华发半萧疏。
唐家一代成青史,汉殿多年诵子虚。
丹凤春裁西掖诏,白麻夜草北门书。
几时却奉承明谒,玉蕊花边并直庐。
古诗译文
过去面对美酒佳肴常常感慨万千,如今我们都已头发花白、身形疏落。大唐的一代历史已然写成青史,汉朝的宫殿里多年来还在传诵着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你曾在春天于西掖(中书省)起草诏书,也曾在夜里于北门(翰林院)撰写重要文书。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一同面见圣上,在玉蕊花旁的官署里与你并肩值班呢[citation:5]。
知识点
三旨相公:这是对诗人王珪的一个历史评价。因其在仕途上明哲保身,任宰相十六年,每次上殿奏事,只称“取圣旨”;皇帝裁决后,他说“领圣旨”;传达旨意时,则说“得圣旨”。故时人讥讽其为“三旨相公”[citation:1]。这个称号反映了北宋中后期官场因循守旧的风气。
白麻:古代重要诏书用纸的称谓。唐代中书省任用将相、赦免、宣布重大战果等最重要的诏书,使用白麻纸书写,以示庄重。一般的诏书则用黄麻纸。因此,“白麻”成为了重要诏令的代称[citation:5]。
西掖与北门:唐代和宋代,中书省(又称西掖、右曹)和翰林院(又称北门学士院)是朝廷最重要的两个秘书机构。中书省负责起草正式诏令,而翰林学士则负责起草由皇帝直接发出的密诏、重要文书,因地处宫禁北门,故称“北门”,两机构官员皆是皇帝的近臣,文学之士的荣选[citation:4]。
承明谒:“承明”指汉代皇宫中的承明庐,是文学侍从之臣值班、住宿的地方[citation:5]。后世遂以“承明庐”或“承明谒”代指在朝为官、得以接近皇帝的清要职位。诗中“奉承明谒”即指入朝觐见皇帝,在皇帝身边任职。
古诗注解
- 芳樽:精致的酒器,亦借指美酒[citation:4]。这里指美好的饮酒时光。
- 华发:花白的头发[citation:5]。
- 萧疏:稀疏,稀稀落落[citation:4]。这里指头发稀疏,形容衰老。
- 唐家:指唐朝[citation:4]。
- 青史:古代在竹简上记事,故称史籍为青史[citation:4]。
- 子虚:指汉代司马相如的名作《子虚赋》[citation:5]。这里借指华丽的辞赋和文采。
- 丹凤:指丹凤门,唐朝大明宫的正南门,这里代指朝廷[citation:5]。
- 西掖:中书省的别称[citation:4]。负责起草诏令的机构。
- 白麻:唐代诏书用麻纸书写,凡重要的诏书如任命将相、赦免等用白麻纸书写[citation:5]。这里代指重要的文书。
- 北门:指翰林院[citation:5]。唐代翰林学士院在禁中北门,为学士院代称[citation:4]。
- 承明:即承明庐,汉代侍从官员值宿所居之屋,后泛指皇帝近侍官值宿之处[citation:5]。这里代指在朝为官、接近皇帝的机会。
- 玉蕊花:花名,即琼花[citation:2]。唐代翰林院中多植此花,故常以此指代翰林院清贵之地。
- 直庐:旧时侍臣值宿之处[citation:2]。即官署的值班宿舍。
讲解
这首诗是北宋名相、文学家王珪写给友人“景仁”的一首感怀诗。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深入理解:
1. 核心情感:岁月流逝与友情的追忆
诗的开篇“昔对芳樽常感慨,今同华发半萧疏”直接点出了全诗的情感核心——对时间飞逝的无奈。从“芳樽”(青年时的欢聚)到“华发萧疏”(晚年的衰老),人生的沧桑感跃然纸上。而诗题中的“呈”字和尾联的期盼,都表明这份感慨是向老友倾诉的,因此诗中充满了对二人共同经历的珍视。
2. 深层意蕴:对仕途生涯的自豪与眷恋
这首诗不仅仅是感叹衰老,更充满了对过去辉煌仕途的追忆。特别是颈联“丹凤春裁西掖诏,白麻夜草北门书”,通过“丹凤”、“白麻”等华美的辞藻和极具分量的意象,生动再现了他们当年在朝廷核心部门起草诏书、参与国家大政的荣耀时刻。这是一种“致青春”式的书写,既是对过往职业生涯的总结,也暗含着一种深沉的自豪感。
3. 艺术手法:工于用典与今昔对比
王珪作为长期执掌朝廷文书的大家,用典极为娴熟。颔联借用“唐家青史”和“汉殿子虚”,既指代历史,也隐喻了他们这一代文人将要被载入史册的命运,以及他们的文章才华能够像《子虚赋》一样传于后世。整首诗的结构也体现了强烈的对比:首联的今昔对比(少壮与衰老),颈联的回忆与尾联的期盼形成的时间张力,使得情感表达曲折而深沉。
4. 背景知识:北宋的馆阁与翰林文化
理解这首诗,需要了解宋代特有的馆阁和翰林文化。宋代重文轻武,翰林学士、知制诰等职位是文人士大夫梦寐以求的清贵之职,不仅需要极高的文学才华,也是晋升宰相的必经之路[citation:1]。王珪本人就“典内外制十八年”,因此诗中对“西掖诏”、“北门书”的描写,不仅仅是叙事,更是一种身份和文化品位的象征。
古诗赏析
《呈景仁偶书》是一首情感深沉、用典贴切的怀旧赠友之作。全诗以今昔对比为脉络,抒发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和对仕途往昔的追忆。
首联“昔对芳樽常感慨,今同华发半萧疏”,以“芳樽”与“华发”形成鲜明对比,概括了从青年豪情到暮年萧疏的人生历程,开篇即定下感慨的基调。颔联“唐家一代成青史,汉殿多年诵子虚”,巧妙借用唐、汉两朝典故。表面写历史变迁与文章传世,实则暗喻他们这一代人也已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而当年的文采风流(如《子虚赋》)仍被传诵,既是对历史的慨叹,亦是对自身与友人文学才华的自信与自许[citation:6]。
颈联“丹凤春裁西掖诏,白麻夜草北门书”,是全诗最为精工华彩之处。通过“丹凤”、“西掖”、“白麻”、“北门”等一系列极具翰林院、中书省特色的意象,浓缩了他们当年在权力中枢起草诏令、通宵达旦工作的荣耀岁月[citation:6]。对仗工整,色彩鲜明(丹凤、白麻),画面感极强,将昔日的辉煌推至顶点。尾联“几时却奉承明谒,玉蕊花边并直庐”,笔锋一转,从辉煌的回忆跌回现实,以“几时”二字引出对未来的期盼,希望能再次一起在玉蕊花旁的值庐中值班,情感真挚而含蓄,既是对友情的珍视,也暗含着对朝堂生活的眷恋。整首诗情感层次丰富,语言典雅,是宋代士大夫诗歌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今同华发半萧疏”一句可知,是诗人王珪与友人“景仁”皆已步入晚年时所作。王珪历仕北宋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长期执掌内外制,担任知制诰、翰林学士等要职,朝廷大典册多出其手[citation:1]。诗中的“丹凤春裁西掖诏,白麻夜草北门书”正是他对自己与友人当年在翰林院、中书省起草诏令、参与机要的荣耀岁月的深情回忆。此时,二人可能因仕途变迁或年老而分离,诗人偶有所感,写下这首诗呈给友人,既是对共同经历的怀念,也表达了对未来能再次相聚、共事朝堂的期盼[citatio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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