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
丁谓 〔宋朝〕
任重材惟美,多工制不僭。
七香参鹤驾,五色间鸾轩。
沙路茱萸辋,香风悲翠辕。
莫矜流水妙,须畏叔孙言。
古诗译文
(一辆好车)承载重任,材料必须精美优良;工艺繁多复杂,但制作标准严格,不越轨,不滥造。它有多种香木装饰,可与仙人的鹤驾相参;五彩斑斓,间杂在绘有鸾鸟的车上。行驶在铺满茱萸的沙路上,车轮(辋)仿佛也沾染了香气;香风吹拂着用悲翠装饰的车辕(辕)。不要自矜于(车行)流水的精妙技艺,必须敬畏叔孙(为人处世、循规蹈矩)的良言。
知识点
1. 咏物诗: 中国古典诗歌的一种,通过对具体事物的描绘,来寄托作者的志向、情怀或哲理。本诗是典型的咏物诗,借“车”来表达对才德与法度的思考。
2. 丁谓: 北宋宰相,字谓之,长洲(今江苏苏州)人。他才华横溢,机敏过人,是著名的文学家和书法家,曾主持修建玉清昭应宫等重大工程,但也因善于逢迎、参与权斗而被列入“奸臣”之列,历史评价较为复杂。他的诗文在当时颇有影响。
3. 叔孙豹: 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姬姓,叔孙氏,名豹。他提出了著名的“三不朽”学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对后世影响深远。诗中“叔孙言”即指此类关于道德、功业与言行的标准,强调了对礼法和道德的敬畏之心。
4. 古代车马文化: 诗中“辋”(车轮边框)、“辕”(车前驾牲畜的直木)、“鸾轩”(有鸾铃或鸾鸟装饰的车)等都是古代车马的重要部件或装饰。车马的规制、装饰是古代礼制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同等级的人乘坐的车,其材料、颜色、装饰都有严格规定,不可僭越,即诗中所说“制不僭”。
古诗注解
- 任重材惟美:任重,指车辆担负着承载重物的任务。材惟美,制作的材料必须精美、优质。
- 多工制不僭:多工,指制作工序繁多、复杂。制不僭,制作的标准和规格不逾越等级,不滥用,强调法度和规范。
- 七香参鹤驾:七香,指多种香木,代指用多种香料装饰的华贵车子。鹤驾,原指太子的车驾或仙人的坐骑,此处形容所参乘的车驾规格极高。
- 五色间鸾轩:五色,指多种颜色,形容色彩斑斓。间,间杂、交错。鸾轩,有鸾鸟图案装饰的车,也是贵族所乘。
- 沙路茱萸辋:茱萸,一种芳香植物。辋,车轮外周,即车轮框子。此句形容车轮碾过种有茱萸的沙路,仿佛车轮也带着芳香。
- 香风悲翠辕:辕,车前驾牲畜的两根直木。此句意为香风吹拂着用翠玉(或翠羽)装饰的车辕。
- 莫矜流水妙:矜,夸耀、自傲。流水妙,指驾驭车辆如同流水般顺畅、精妙的技艺。
- 须畏叔孙言:叔孙,指春秋时期的叔孙豹,以立德、立功、立言著称,其言行多关乎礼仪规范。此处“叔孙言”代指关于遵循礼制、谨慎行事的告诫。
讲解
这首诗名为《车》,但诗人的目光并非停留在具体的车辆构造上,而是以此为切入点,展开了一幅关于才具、规范与敬畏的人生画卷。
首联总领全篇: “任重材惟美,多工制不僭”,直接点明好车的两大标准:一是要能担负重任,因此材质必须上乘;二是工艺虽多,但制作规格绝不能僭越等级。这既是造车的原则,也是为官、做人的准则——能力要强,同时行为要符合法度。
中间两联具体描绘: “七香参鹤驾,五色间鸾轩”极言其华贵,仿佛这辆车能与仙人的鹤驾并列,装饰着五彩的鸾鸟图案。“沙路茱萸辋,香风悲翠辕”则通过嗅觉与视觉的通感,写车行之处,茱萸的芬芳沾染车轮,香风吹拂着翠玉装饰的车辕,将车的华美与环境的雅致融为一体,充满了动态的画面感。
尾联转折点题: 就在读者沉醉于车的精美绝伦时,诗人笔锋一转,以告诫的口吻收束全篇:“莫矜流水妙,须畏叔孙言”。这是全诗的核心。无论你的技艺多么高超,无论你的车驾多么华美,切不可因此而骄傲自满。你必须敬畏先贤关于礼法、关于德行的教诲。这里的“叔孙言”,可以理解为一切关于规范、道德和正确行事的准则。
综观全诗,丁谓借咏车,深刻地揭示了“才”与“德”、“术”与“道”的关系。才华(如“流水妙”)和华美的外表(如车之装饰)固然重要,但若失去了对规则(“制不僭”)和先贤教诲(“叔孙言”)的敬畏之心,便可能走向歧途。这既是作者的自勉,也是对世人的警醒,使得这首咏物诗具有了超越物象本身的深刻内涵。
古诗赏析
这首咏物诗结构严谨,寓意深刻。前六句极写车辆之华美、工料之精良与规格之高。“任重材惟美,多工制不僭”开篇即定下基调,强调好车既要能负重,用料要美,更要制作规范,不逾矩,体现了儒家“文质彬彬”与“克己复礼”的思想。中间两联“七香参鹤驾,五色间鸾轩”、“沙路茱萸辋,香风悲翠辕”,通过对香木、色彩、鸾鹤、茱萸、悲翠等意象的铺陈,不仅描绘出车驾的精致与华丽,更营造出一种高贵、典雅、甚至带有些许仙气的氛围,令人联想到贵族出行时香风拂面、华彩夺目的盛景。
然而,诗的重点在尾联的转折:“莫矜流水妙,须畏叔孙言”。前文的铺陈皆为这一联的说理服务。诗人告诫世人,不要仅仅夸耀自己驾车技术(或为官理政的才能)如同流水般巧妙,更要敬畏像叔孙豹那样的先贤所留下的关于礼法与德行的训诫。这使诗的境界从单纯的咏物升华到了为人处世、为官从政的哲理高度。整首诗以物喻理,含蓄隽永,体现了宋诗长于说理的特点,也反映出作者丁谓作为一个复杂的历史人物,其内心深处对秩序和规则的深刻认知。
创作背景
丁谓是北宋真宗朝宰相,才华出众,曾主掌过皇家工程的营造,对器物制作、建筑规制非常熟悉。这首诗以“车”为题,表面咏物,实则借物言志、说理。宋朝时期,文人士大夫常常通过咏物来表达对世事、官场乃至个人修养的看法。丁谓身居高位,历经宦海沉浮,对“任重”、“多工”以及“制不僭”的体会尤为深刻。这首诗可能作于他仕途较为顺遂,或者是在负责重大工程、需要强调规制与法度之时,借咏车来提醒自己和同僚,既要承担重任,具备才干,更要懂得敬畏规则,遵循礼制,不可因技艺精妙而自负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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