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暮山环翠绕层栏
李之仪 〔宋朝〕
暮山环翠绕层栏。
时节岁将残。
远雁不传家信,空能嘹唳云间。
客程无尽,归心易感,谁与忘年。
早晚临流凝望,饥帆催卸风竿。
古诗译文
暮色苍茫,群山环绕着翠绿的栏杆。时令已近岁末。远飞的大雁不传递家信,只空自在高远的云间嘹亮地鸣叫。离乡的路途没有尽头,归家的心情容易感伤,谁能与我这个忘年之人相伴?早晚间,我独自站在水流边凝神远望,只见那载着饥饿旅客的船只,正催促着卸下被风鼓满的船帆。
知识点
1. 李之仪:北宋词人,字端叔,号姑溪居士。他的词风清婉含蓄,以小令见长。最为后人熟知的名句是《卜算子·我住长江头》中的“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2. 鸿雁传书:这是古诗词中常用的典故。典出《汉书·苏武传》,汉朝使节常惠借此计谋,称汉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大雁,脚上系有苏武的书信,从而成功将苏武从匈奴救回。此后,“鸿雁”便成了书信、音讯的代名词。词中“远雁不传家信”即反用此典。
3. 词牌《朝中措》:此词牌原名《照江梅》,又名《芙蓉曲》。双调四十八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两平韵。句式长短错落,适合表达婉转低回的情感。
4. 意象运用:本词运用了多个典型的羁旅意象。“暮山”、“孤雁”、“客程”、“临流”、“饥帆”等,共同营造出一种苍茫、孤寂、惆怅的意境,深刻地传达出游子岁末思归而不得的复杂心情。
古诗注解
- 朝中措:词牌名,双调四十八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两平韵。
- 暮山:夕阳映照下的山峦。
- 环翠:指翠绿色的草木环绕四周。
- 层栏:一层层的栏杆,可能指楼阁或水亭的栏杆。
- 岁将残:一年将尽,指到了年终岁末的时候。
- 嘹唳:形容声音响亮而凄清,多指鸟类,尤其是鸿雁的鸣叫声。
- 客程:旅途,指在他乡漂泊的路程。
- 归心:回家的念头,思乡之情。
- 忘年:指忘年交,即不拘年岁辈分而结为知心朋友。此处是感叹没有这样的知己相伴。
- 临流:面对着水流,常指江边、河边。
- 饥帆:指为生计而奔波、急切赶路的船。饥,形容船只为谋求生计而急切的样子。
- 催卸风竿:催促着卸下风帆。风竿,即船上的桅杆,此处借指船帆。意为船要收帆靠岸了。
讲解
这首词是宋代词人李之仪羁旅漂泊中的思乡之作。全词的核心情感是一个“归”字和一个“孤”字。
上阕(暮山环翠绕层栏……空能嘹唳云间):开篇描绘了一幅暮色苍茫、群山环翠的画面,但词人登高所见,并非闲情逸致,而是因为“时节岁将残”。岁末是团圆的日子,这反而勾起了他浓烈的乡愁。他试图从云间飞过的雁阵中寻找一丝慰藉,希望它能带来家书,但现实却是“远雁不传家信”,那嘹唳的雁鸣,声声凄厉,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心,更加深了他的失落与孤独。景为情设,情因景生,上片通过景物描写,为全词奠定了忧伤的基调。
下阕(客程无尽……饥帆催卸风竿):词人情感由含蓄转向直白。“客程无尽,归心易感”,道尽了天涯漂泊的无奈和思乡之情的脆弱易伤。在漫长的旅途中,他更渴望一份精神上的慰藉,但一句“谁与忘年”,喊出了知音难觅的深深孤独,这种孤独比思乡更让人难以承受。结尾两句是千古名句式的场景描绘,“早晚临流凝望”,写出了词人每日每时的期盼姿态,他已望尽千帆,然而看到的却是“饥帆催卸风竿”——那些为生计奔波的船只纷纷靠岸。这“饥帆”既是实写,也是词人自身命运的写照。他人的船只尚可“卸帆”停靠,而自己这叶“归心”的“舟”,却不知何处是岸,何时能“卸”下这无尽的客愁。以景结情,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
整首词情感真挚,层层递进,由景入情,再由情返景,结构严谨,意境深远,深刻表现了古代文人士大夫在仕途漂泊中,对故乡的眷恋和对心灵归宿的渴求。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景起情,情景交融,抒发了岁末羁旅的思乡之愁与孤寂之感。上片写景寓情。“暮山环翠绕层栏”,起笔点出地点和季节环境,暮色苍茫,翠色环绕,却难掩词人心中的孤寂。紧接着“时节岁将残”,点明时间,岁末的来临更添游子归家的迫切与光阴流逝的伤感。随后“远雁不传家信,空能嘹唳云间”,借鸿雁传书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埋怨大雁空自鸣叫,却不能带来家书,将思乡之情推向一个小高潮,雁声的凄厉更反衬出词人内心的失落与空寂。
下片直抒胸臆,深化情感。“客程无尽,归心易感”,直接道出天涯漂泊的无尽与思乡之情的脆弱易感。一句“谁与忘年”,以问句形式,道出了身处异乡、知音难觅的孤独,情感真挚而沉重。结尾“早晚临流凝望,饥帆催卸风竿”,再次回到眼前实景,词人终日伫立江边,所见却是为生计奔波的船只靠岸收帆。这“饥帆”既是他人为生活奔波的写照,又何尝不是词人自己一生漂泊的象征?他人尚能“卸帆”暂歇,而自己的归乡之路却遥遥无期,两相对照,更添惆怅与悲凉。全词语言凝练,意境苍茫,将深沉的羁旅之愁表达得含蓄而深刻。
创作背景
李之仪的一生仕途坎坷,曾因政治风波屡次被贬。这首《朝中措》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岁将残”、“客程无尽”等词句可以推断,很可能是他晚年羁旅他乡、临近岁末时的作品。词人远离故乡与亲人,在岁末的凄凉氛围中,登上高楼,看到暮色群山、云间孤雁,不禁触景生情,将深沉浓烈的思乡之情与身世飘零的孤寂之感融入词中,表达了渴望归乡却身不由己的无奈,以及对知己相伴的深切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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