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灯花挑尽夜将阑
张抡 〔宋朝〕
灯花挑尽夜将阑。
斜掩小屏山。
一点凉蟾窥幔,钏敲玉臂生寒。
起来无绪,炉薰烬冷,桐叶声干。
都把沈思幽恨,明朝分付眉端。
古诗译文
将灯芯挑尽,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她慵懒地斜靠在小巧的屏风旁。一弯清冷的月光透过帘幔缝隙洒进来,如同秋蟾窥视,手臂上玉钏传来的寒意,让人感到阵阵清冷。心中无聊,起身徘徊,香炉里的熏香早已燃尽,只余冷灰,窗外只听得见风吹梧桐叶的干枯声响。还是把满腹的沉思与幽怨,都留到明天,让紧锁的眉头去承受吧。
知识点
词牌名《朝中措》:又名《照江梅》《芙蓉曲》。双调四十八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两平韵。调势平稳中见跌宕,适合表达含蓄、深沉的情感。此调为宋人常用,欧阳修、陆游等均有名作。
意象运用:本词精于意象的选择与叠加。“灯花”、“凉蟾”(月亮)、“炉薰”、“桐叶”等意象,共同营造出秋夜清冷、寂静、漫长的氛围。“钏敲玉臂”的触感细节,更是将内心的孤寒外化,体现了宋词“以物写心”的高超技巧。
情感结构:词作以时间为序,从“夜将阑”写到“明朝”,空间则由室内(屏山、炉薰)延伸到窗外(凉蟾、桐叶),最终回归到人物自身的“眉端”,形成了一个由外而内、由今至明的完整情感闭环,层层递进地揭示了愁思的深重与无可逃避。
古诗注解
- 灯花挑尽:古时用油灯,灯芯燃烧后结成花形,需不时挑动以使灯光明亮。“挑尽”形容独坐时间之久,夜已深沉。
- 阑:残尽,晚。夜将阑,指长夜将尽,天快亮了。
- 斜掩小屏山:指(人)斜斜地倚靠在绘有山水景物的屏风旁。形容姿态慵懒、心绪不佳。
- 凉蟾:指月亮。古代神话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月亮为“蟾”。凉蟾,形容月光清冷。
- 窥幔:透过帘幔缝隙看进来,形容月光若隐若现。
- 钏:用珠子或玉石等串起来做成的镯子。
- 敲玉臂生寒:手臂上的玉钏碰触肌肤,感到一阵冰凉。暗示女子因孤寂而感到身心俱寒。
- 无绪:没有情绪,精神恍惚,百无聊赖。
- 炉薰烬冷:香炉里的熏香已经烧成了灰烬,完全冷却。暗示夜已深,人未眠,时间流逝。
- 桐叶声干:风吹梧桐叶发出干枯的声音。秋天叶干,声音脆而响,反衬夜的寂静和人心里的空寂。
- 分付眉端:交付给眉头。指把所有的愁思都凝聚在眉头上。
讲解
这首《朝中措》是一首典型的闺怨词,但格调清雅,情感真挚。我们仿佛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一个漫长的秋夜即将过去,一位女子独自对灯,枯坐到天明。她挑尽了灯花,百无聊赖地斜靠在屏风上。清冷的月光透过帘缝照进来,手上的玉钏冰得她手臂生寒。她想摆脱这种情绪,起身徘徊,却发现香炉已冷,只听得窗外干枯的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凄凉。这一夜的思绪、满腔的幽怨,她无力排解,也无法倾诉,最后只能无奈地想:算了,还是把这些沉重的愁思,都留到明天,让眉头去承受吧。
词中最为人称道的是其细腻的心理刻画。从外在的动作(挑灯、斜倚、起身)到内在的感受(生寒、无绪、沉思幽恨),再到最终的心理活动(分付眉端),将一位敏感、多情、孤独的女性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尤其是结尾,不说愁有多深,只说把它交给眉头,将无形的愁绪化作了有形的表情,生动而含蓄,给读者留下了广阔的想象空间,使得全词虽然意境清冷,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艺术魅力。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一位独处女子在秋夜将阑之时的孤寂与愁思。上片通过“灯花挑尽”、“斜掩小屏山”两个细节,直接点出人物彻夜未眠、慵懒无聊的情态。接着借“凉蟾窥幔”的拟人手法,与“钏敲玉臂生寒”的触觉感受,从内外两个角度渲染了环境的清冷,以及人物内心难以名状的寒意。下片进一步深化这种孤寂感。“起来无绪”四字,是整夜煎熬后身心状态的总结。“炉薰烬冷”写室内物象的冷却,暗喻心灰意冷;“桐叶声干”写室外声响的干枯,以声衬静,更显夜的死寂。结句“都把沈思幽恨,明朝分付眉端”是全词的灵魂所在,将无形的“沉思幽恨”具象化,欲将其暂且搁置,却又深知它终将凝结于眉间,无法排解。这种对愁绪的无奈与妥协,使词的情感张力达到了高潮,读来余韵悠长,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张抡,字才甫,南宋开封(今属河南)人。其词多写山水景物,风格清雅秀丽。这首《朝中措》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从词中“凉蟾”、“桐叶声干”等意象来看,描写的是秋天的夜晚。词作很可能描绘了一位闺中女子(或词人自喻)在漫长秋夜中因孤寂而辗转难眠,最终将愁思寄予明日的细腻心理过程,反映了宋代文人词作中常见的伤春悲秋、孤寂幽怀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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