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春闺寂寂掩苍苔
元好问 〔元朝〕
春闺寂寂掩苍苔。
风雨卷春回。
拟写碧云心事,笔头无句安排。
灯昏酒冷,愁牵梦引,直似秋怀。
料得酴*知我,枕边时有香来。
古诗译文
春日幽居,寂寞地关上院门,掩住了那满地苍苔。一阵风雨,又将春天席卷而去。想要提笔写下那如碧空云絮般的心事,可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不知从何写起,没有合适的语句可以安排。
灯火昏暗,酒已变冷,心中的愁绪牵动着梦境,恍惚间竟像到了萧瑟的秋天。想来只有那酴醾(荼蘼花)懂得我的心意,在我枕边不时地送来阵阵幽香。
知识点
1. 词牌《朝中措》:又名《照江梅》、《芙蓉曲》等。双调,四十八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两平韵。其格律形式多样,此为一体。
2. 酴醾:即荼蘼花,蔷薇科植物,落叶小灌木,春末夏初开花,花白色,有香气。在古诗词中,荼蘼常被赋予伤感、终结的意象,因为它的盛开意味着春天的结束,所谓“开到荼蘼花事了”。
3. 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太原秀容(今山西忻州)人。金末元初著名文学家、历史学家。工诗文,在金元之际颇负重望。其词多慷慨悲凉,亦有婉约细腻之作,这首《朝中措》便属后者。
古诗注解
- 寂寂:形容寂静、冷清的样子。
- 苍苔:青色的苔藓。
- 拟写:打算书写、准备描绘。
- 碧云心事:指高远、纯洁而又难以言说的心事。碧云,比喻高远或纯洁。
- 直似:简直就像,正好像。
- 酴*:原词中缺字,应为“酴醾”,即荼蘼花,因避讳或版本原因用“*”代替。荼蘼花在春末夏初开放,花季结束通常代表春天的终结。
讲解
这首词描写的是暮春时节的闺中愁绪,但结合元好问的身世,可以看作是他借闺怨来抒发自己的身世之感。
开篇“春闺寂寂掩苍苔”,描绘出一个幽闭、冷清的环境,春天到了,但门庭冷落,只有青苔默默生长。紧接着“风雨卷春回”,一场风雨将春天仅剩的痕迹也带走了,让人感到时光的无情。词人想用笔记录下此时的心境,但“笔头无句安排”,这种欲说还休的状态,恰恰是愁到深处、难以言表的表现。
下片将这种愁绪具象化。“灯昏酒冷”是生活场景的凄凉,“愁牵梦引”则是精神世界的折磨,这种愁苦让人分不清季节,明明身在春天,感觉却像萧瑟的秋天一样。这种通感的手法,将心理的感受描绘得非常传神。
最后两句是神来之笔,词人说,想必只有那即将凋谢的荼蘼花懂得我的心,所以在我枕边送来阵阵香气。这既是对愁绪的自我宽慰——还好有花相伴,同时也是一种更深的孤独——因为懂得我的,竟只有这无言的、即将凋谢的花朵。整首词含蓄委婉,情感真挚,读来令人动容。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一位独处春闺(或借闺怨抒己怀)之人的愁绪与孤寂。上片写景叙事,“寂寂”二字奠定了全词的基调,“风雨卷春回”既写自然之景,也暗喻着美好时光的一去不返。想要倾诉心事却“无句安排”,将心中那种郁结、杂乱、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刻画得极为生动。下片进一步渲染愁绪,“灯昏酒冷”是感官的凄凉,“愁牵梦引”是精神的折磨,以至于身处春末却感到“直似秋怀”,将心理上的寒意与悲凉抒发到极致。结尾笔锋一转,由人及花,设想唯有荼蘼花知我心意,在枕边送来香气。这既是孤独中的一丝慰藉,也是以花为伴的更深沉的孤独。全词情景交融,含蓄蕴藉,尤其是结尾的拟人手法,余韵悠长,令人回味。
创作背景
元好问是金末元初的著名文学家,历经朝代更迭,饱受战乱流离之苦。这首《朝中措》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词中“春闺”与“直似秋怀”的描写来看,很可能是词人晚年羁旅他乡或隐居时期所作。通过对春日寂寥景色的描绘,抒发了词人对时光流逝的无奈、对故国的怀念以及内心深处无法排遣的孤独与愁绪。那“笔头无句安排”的苦闷,也正是他面对家国巨变、世事沧桑,心中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的真实写照。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