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
魏了翁 〔宋代〕
天公只解作丰年。
不相冶游天。
小队春旗不动,行庖晚突无烟。
吟须捻断,寒炉拨尽,雁自天边。
唤起主人失笑,寒灰依旧重然。
古诗译文
上天似乎只懂得成全丰收的年景,却不肯成全人们外出游春的好天气。随行的小队举着春天的旗帜,纹丝不动;行厨的晚灶里,也没有升起炊烟。我捻断了数根胡须,苦苦吟诗,拨尽了冰冷的炉灰,只见大雁正从天边飞过。这情景唤起了主人的失笑,那寒冷的灰烬,依旧能够重新燃烧起来。
知识点
1. 词牌《朝中措》:此调始见于欧阳修词,因词中有“平山阑槛倚晴空”句,又名“平山堂”。魏了翁此作为双调四十八字体,句式长短错落,适于表达疏朗或含蓄的情感。
2. 用典与炼字:“吟须捻断”化用唐代诗人卢延让《苦吟》中“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典故,表现作诗之苦;“寒灰重然”则暗用《史记·韩长孺列传》中“死灰复燃”的典故,但赋予其更积极乐观的意味。
3. 理趣与意象:魏了翁作为理学家,其词常于日常生活景象中融入哲理思考。“寒灰依旧重然”既是写实,又是对人生境遇的隐喻,体现了南宋理学诗文中“即物见道”的思维特点。
4. 结构布局:全词以“天公”起,以“寒灰”结,由外而内,由景及人,最后升华为意趣,层次分明,转折自然。上片铺陈环境之窘,下片展现心境之韧,形成鲜明对照。
古诗注解
- 朝中措:词牌名,又名“照江梅”“芙蓉曲”“梅月圆”等。双调四十八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两平韵。
- 天公只解作丰年:天公,指上天、老天爷。解,懂得、会。作丰年,造就丰收的年景。此句意为上天似乎只懂得保证年成丰收。
- 不相冶游天:不相,不促成。冶游,指春天外出游赏,也指男女在春天结伴郊游。天,此处指时节、天气。全句意为不肯成全外出游春的天气。
- 小队春旗不动:小队,指随从的仪仗或人员队伍。春旗,绘有春色或象征春天的旗帜。不动,指没有风,旗帜静止不动,暗示天气沉闷。
- 行庖晚突无烟:行庖,指行军或出游时临时设置的厨房。突,烟囱。晚突无烟,傍晚时烟囱里没有炊烟,暗示食物简陋或生活清苦。
- 吟须捻断:吟,吟诗。捻须,用手指捻弄胡须,是古人构思诗句时的习惯动作。捻断,形容思考极为专注、用力,化用了唐代卢延让“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诗意。
- 寒炉拨尽:寒炉,冰冷的火炉。拨尽,把炉灰拨了个遍,表示拨弄炉火取暖,也暗示炉火将熄,环境寒冷。
- 雁自天边:大雁从遥远的天边飞过。雁是候鸟,常引发游子思乡或时序变迁之感。
- 唤起主人失笑:唤起,引发。主人,可能指诗人自己,也可能指宴饮或同游的主人。失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 寒灰依旧重然:寒灰,冰冷的灰烬。重然,重新燃烧起来。此句既实写炉灰复燃,又暗喻心志不灭或境遇好转,富有哲理意味。
讲解
这首词是宋代魏了翁的作品,写的是春日里一次不太顺利的出游,但诗人却从中捕捉到了生活的趣味和内心的坚韧。
开头两句“天公只解作丰年,不相冶游天”,用一种幽默的口气跟老天爷对话:您老人家只会管庄稼丰收,却不肯给我们一个出门游玩的好天气。这里既有点小抱怨,又带着文人的洒脱。接着“小队春旗不动,行庖晚突无烟”,写的是出游的实际情况——旗帜没风飘不起来,厨房到傍晚也没生火,说明条件很简陋,甚至可能连饭都没吃上。但诗人并没有因此沮丧。
下片“吟须捻断,寒炉拨尽”,描绘出诗人的状态:他捻着胡须苦苦构思诗句,拨弄着冰冷的炉灰,浑然忘记了外界的寒酸。这时抬头看见“雁自天边”,一句写景,拉长了时空感。最后两句是高潮:“唤起主人失笑,寒灰依旧重然。”也许是诗人的认真劲头太有趣,也许是一阵风让炉灰重新闪出火花,主人忍不住笑了。这一笑,让整个清冷的场景都活了起来。“寒灰重然”更是一个双关,表面是说炉火复燃,深层是表达一种不灭的希望和热情。
整首词语言朴素,但很有味道。它告诉我们,即使条件不好,只要保持对生活、对创作的热爱,就能在平凡甚至困顿中找到光亮。魏了翁是位理学家,但他写词并不说教,而是把道理藏在生动的画面和幽默的笔触里,让人读来会心一笑,又能体会到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
古诗赏析
这首《朝中措》以清冷疏淡的笔调,描绘了一幅春日出行却遇天公不作美的场景,于寻常小事中见出深沉的意趣与坚韧的人格。
上片起笔便带调侃意味:“天公只解作丰年,不相冶游天。”将“天公”拟人化,看似抱怨,实则透露出几分无奈与幽默。接下来以“小队春旗不动”写无风之静,“行庖晚突无烟”写生活之简,两句对仗工整,画面感极强,渲染出一种略显窘迫却又安之若素的氛围。
下片转而写人。“吟须捻断,寒炉拨尽”用典自然,刻画出一个沉浸在诗思中、不避寒苦的诗人形象,其专注之态如在目前。“雁自天边”一句,视野忽然开阔,以雁阵之远衬托处境之寂,暗含时光流转之意。结尾“唤起主人失笑,寒灰依旧重然”,是全词的点睛之笔。主人本为清苦之状所困,却因某个瞬间——或许是诗人的痴态,或许是炉火的复燃——而失笑,这一笑打破了沉闷,使“寒灰重然”既成为眼前实景,又升华为一种象征:即便身处冷遇,内心的热忱与希望仍可重新燃起。全词语淡意深,于朴拙中见奇趣,体现了魏了翁在理学修养之外,作为诗人的灵心善感与旷达襟怀。
创作背景
魏了翁(1178—1237),字华父,号鹤山,南宋著名理学家、政治家、文学家。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从内容推断,可能作于其仕途受挫或闲居期间。词中“小队春旗”“行庖晚突无烟”等描写,可见其生活状态较为清简,可能是某次春日出行或宴饮时,因天气不佳、条件简陋,诗人却于苦吟中自得其乐,遂作此词以记之。魏了翁一生力主抗金,屡遭排挤,词中“寒灰重然”之语,或许也寄寓了他虽处困顿却依旧心怀热望的坚定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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