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赋中四句·耳得之而为声
陈普 〔宋朝〕
司听坎体本来清,举世都将贮笛筝。
饱听翛翛北窗吹,人间能有几长庚。
古诗译文
掌管听觉的耳朵(坎体)其本质本是清静纯真的,然而世上的人却都将各种笛子、筝等乐器之声充塞其中。[citation:2] 即使饱听了北窗外传来的阵阵清越悠远的风声,可这人间又能有几个像长庚星那样能够长久留存的美妙声音呢?[citation:2][citation:4]
知识点
陈普(1244-1315),字尚德,号惧斋,世称石堂先生,南宋末著名的理学家、教育家。宋亡后,他隐居授徒,多次拒绝元朝出仕的邀请,展现了高尚的气节[citation:1][citation:6]。
《赤壁赋》是苏轼的代表作,通过主客问答的形式,阐发了变与不变的哲理,表达了对自然和人生的旷达态度。陈普的《赤壁赋中四句》正是对这一经典作品的深度解读和思想延伸。
“坎”是《易经》八卦之一,象征水、陷、险,同时也对应人体的耳朵等器官。诗中“坎体”即借用此典故,将听觉器官与易理联系起来,体现了宋代诗歌“以理入诗”的特点[citation:1][citation:6]。
长庚星即金星,早晨出现于东方称“启明”,晚上出现于西方称“长庚”。在古代文学中常被用来比喻稀缺而珍贵的事物,或象征时间的流逝与永恒[citation:4]。
古诗注解
- 司听:指掌管听觉的器官,即耳朵。也暗合《赤壁赋》中“耳得之而为声”的“耳”。[citation:4]
- 坎体:坎,在《易经》八卦中代表水,也象征耳朵(耳为坎)。此处“坎体”即指耳朵这一听觉器官。[citation:1][citation:6]
- 本来清:指耳朵的听觉本质是清静、纯净的,未被外界杂声污染。[citation:1]
- 贮笛筝:贮,储存、收藏。笛、筝,泛指各种乐器,这里代指人为的、繁杂的音乐或声响。[citation:2][citation:4]
- 翛翛:形容声音清雅、悠扬,也指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带有自然、超脱的意味。[citation:4]
- 长庚:即金星,又名太白星,在古代星象学中象征西方。古人认为长庚星明亮、持久,且出现的时间相对固定而长久。诗中用来比喻像自然清音那样能长久留存于心的美妙声音非常稀少。[citation:4]
讲解
这首诗题为《耳得之而为声》,直接取自苏轼《赤壁赋》的名句。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这首诗:
第一层,是“本来清”与“贮笛筝”的冲突。诗人认为,我们的耳朵(司听、坎体)天生是喜欢清净的,能够分辨最纯粹的声音。但是,整个世界(举世)的人们却拼命把各种嘈杂的、人为的音乐(笛筝)往耳朵里塞。这反映了诗人对当时社会追逐浮华、沉迷于感官刺激的批评。
第二层,是“翛翛北窗吹”的意境。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是自然的风吹过北窗的声音,悠远、清雅、不事雕琢。诗人认为,这种来自大自然的声音,才是值得“饱听”的。这里也暗含了一种人生态度:远离喧嚣,回归自然,才能听到内心的声音。
第三层,是“能有几长庚”的叹息。长庚星明亮而长久,但夜空中只有一颗。诗人感叹,像北窗风声这样纯粹、能让人心灵得到净化的声音,在人世间实在是太少了。这也暗示,能懂得欣赏这种“大音希声”之美,并保持内心“本来清”的人,也如长庚星一般稀少。[citation:2][citation:7]
所以,这首诗不仅是在讲声音,更是在讲一种人生哲学: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我们要守住内心的那份清净,去发现和珍惜那些真正美好、永恒的自然之物,而不是被世俗的喧嚣所淹没。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哲理性的思考见长,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刻。
起承转折,对比鲜明。 首句“司听坎体本来清”立论,指出听觉的本源状态是“清”,这既是生理事实,也是哲学预设。第二句“举世都将贮笛筝”笔锋一转,描绘了与“本来清”截然相反的世俗现状:人们用嘈杂的人间乐器和各种声音填满了耳朵。[citation:2] “举世”与“本来”形成强烈对比,“贮”字形象地写出了这种填塞的刻意与满溢。
自然之声与稀世之叹。 第三句“饱听翛翛北窗吹”,诗人提供了另一种听觉体验——那透过北窗吹来的自然之风声,其声“翛翛”,清幽而超逸。这里的“北窗”或许还暗含陶渊明“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的高士意象。最后一句“人间能有几长庚”则发出深沉的感叹。长庚星稀少而恒久,正如这能涤荡心灵的“翛翛”自然之声,在人世间又能听到几回呢?[citation:2][citation:4]
整首诗从听觉的“清”之本,到世俗的“杂”之象,再到自然的“真”之音,最后归于“稀”之叹,层层递进,表达了诗人对返璞归真、寻求内心清净境界的渴望,同时也批判了世人逐物迷己、失去本真的状态。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陈普的组诗《赤壁赋中四句》,显然是诗人研读苏轼《赤壁赋》后有感而发。《赤壁赋》中有“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的名句,表达了从自然中获取无尽宝藏的旷达与超脱。陈普身处宋末元初,作为一位坚守气节、不仕元朝的理学家[citation:1][citation:6],他对“声”的理解更多了一层哲理思辨。此诗借题发挥,探讨了“耳”与“声”的关系,批判世人沉迷于人为的、繁杂的乐音,而忘却了听觉本应去感受的、来自自然的“清”音,寄托了诗人对淳朴、本真精神世界的向往,以及对当时社会追逐浮华、丧失本性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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