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风微帘幕清明近
冯延巳 〔唐朝〕
风微帘幕清明近,花落春残。
尊酒留欢,添尽罗衣怯夜寒。
愁颜恰似烧残烛,珠泪阑干。
也欲高拌,争奈相逢情万般。
古诗译文
微风轻拂,帘幕低垂,清明时节已临近,花儿纷纷飘落,春天即将逝去。举杯饮酒,试图留住这片刻的欢愉,不断添衣加衫,只因畏惧夜晚的寒意。忧愁的容颜恰似那燃尽的残烛,泪水纵横,流淌满面。也想要强作欢颜,无奈相逢时情意万种,实在难以割舍。
知识点
词牌知识:采桑子 起源: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 别名:丑奴儿、丑奴儿令、罗敷媚、罗敷媚歌等。 格律: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三平韵。上下片第二句也可押韵,形成四句四韵。 代表作品:欧阳修《采桑子·群芳过后西湖好》、辛弃疾《采桑子·书博山道中壁》(少年不识愁滋味)等。 作者介绍:冯延巳 生卒年:903年-960年,享年五十八岁。 字号:字正中。 籍贯:广陵(今江苏扬州)人。 仕途:南唐中主李璟时官至宰相,三度入相,三度罢相。 文学地位:五代词坛大家,对北宋词风影响深远。 词风特点:清丽缠绵、深婉含蓄,善于以景寓情,于婉约中见沉郁。 作品集:《阳春集》,存词一百余首。 名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谒金门》)。 时代背景:五代十国 时间:907年-960年,介于唐末与北宋之间。 特点:政权更迭频繁,战乱不息,但南方相对稳定。 南唐:十国之一,定都金陵(今南京),文化繁荣,词学兴盛。 文学影响:五代词上承晚唐温庭筠、韦庄,下开北宋晏殊、欧阳修,是词体发展的重要过渡时期。 意象解析:蜡烛意象在中国古典诗词中的运用 象征意义:蜡烛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常象征奉献精神或生命消耗。 情感寄托:烛泪即眼泪,残烛象征希望破灭、时光流逝、生命衰残。 经典诗句: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无题》)。 本词运用:以烧残烛喻愁颜,兼具视觉与情感双重表现力。 节气知识:清明 时间:冬至后第105天,公历4月4日至6日之间。 习俗:扫墓祭祖、踏青郊游、插柳戴柳。 文学意象:清明时节雨纷纷,常与离愁别绪、春光易逝相关联。 本词运用:清明近而春已残,强化时光流逝之感。 修辞手法:比喻 明喻:愁颜恰似烧残烛,用"恰似"明确标示比喻关系。 暗喻:珠泪阑干,以珠喻泪,突出泪水的晶莹与珍贵。 借喻:高拌,以动作代指强作欢颜的心理状态。
古诗注解
- 采桑子:词牌名,又名"丑奴儿令""罗敷媚歌"等,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三平韵。
- 风微:微风轻拂。
- 帘幕:指室内的帘子和帷幕。
- 清明近:清明节即将到来,通常在公历4月5日前后,此时春意已深,花事将尽。
- 花落春残:花朵凋零,春天即将结束。
- 尊酒:尊,同"樽",古代盛酒器具。尊酒即指美酒。
- 留欢:留住欢乐的时光。
- 添尽罗衣:不断添加丝罗制成的衣服。
- 怯夜寒:害怕夜晚的寒冷。怯,畏惧。
- 烧残烛:即将燃尽的蜡烛,形容烛光暗淡,蜡泪横流。
- 珠泪阑干:泪水纵横流淌的样子。珠泪,形容眼泪如珍珠般晶莹。阑干,纵横交错貌。
- 高拌:强作欢颜,故作高兴。拌,通"判",割舍、不顾之意。
- 争奈:怎奈,无奈。
- 情万般:情意万种,形容情感复杂深厚。
讲解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冯延巳的这首《采桑子·风微帘幕清明近》。这首词写于五代十国时期的南唐,是一首典型的婉约词作。
首先,我们来看词的结构。这首词分为上下两片,上片侧重写景,下片侧重抒情。上片开头"风微帘幕清明近",点明了时间——清明将近,环境——微风轻拂,帘幕低垂。清明本是春天的一个重要节气,但词人紧接着说"花落春残",花儿已经凋谢,春天即将过去。这里形成了一种反差:节气上春天还在,但实际的春光已经消逝。这种写法叫做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
"尊酒留欢,添尽罗衣怯夜寒"这两句很有意思。词人想要通过饮酒来留住欢乐,但身体却很诚实——不断添加衣服,因为害怕夜晚的寒冷。这里的"寒"不仅是身体上的冷,更是心理上的孤寂和凄凉。"添尽"二字用得很好,写尽了反复添衣仍无法御寒的无奈,暗示内心的愁绪不是外在的温暖能够解决的。
下片开头"愁颜恰似烧残烛",这是一个非常精彩的比喻。同学们可以想象一下,一根蜡烛烧到最后,烛光暗淡,蜡泪横流,是不是很像一个人愁容满面、泪流满面的样子?这个比喻既形象又深刻,把抽象的愁绪具象化了。"珠泪阑干"就是泪水纵横流淌的样子,"阑干"是纵横交错的意思。
最后两句"也欲高拌,争奈相逢情万般"是情感的升华。"高拌"就是强作欢颜、故作洒脱的意思。词人说,我也想要表现得洒脱一点,不那么伤感,但是"争奈"——无奈啊,我们相逢时的情意是如此深厚,万种柔情,实在难以割舍。这种欲断还续、欲罢不能的矛盾心理,正是这首词最打动人的地方。
冯延巳的词有一个特点,就是"深美闳约"——情感深沉,词藻优美,意境宏大,但表达含蓄。他生活在南唐末年,国家日渐衰微,所以他的词中常常流露出一种对美好事物消逝的无力感。这首词表面上是写男女离别之情,但深层里也可能寄托着对春光易逝、繁华难久的感慨。
在学习这首词时,大家要特别注意"烧残烛"这个意象。在中国古典诗词中,蜡烛是一个常见的意象,李商隐有"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名句。蜡烛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它的眼泪(蜡泪)就是人的眼泪,它燃尽的过程就是生命消耗的过程。冯延巳用这个意象来形容愁颜,非常贴切。
最后,建议大家背诵这首词,并体会其中"欲留还去"的复杂情感。这种情感不仅存在于古代,在我们今天的离别场景中,也常常会有这种想要洒脱却又依依不舍的心情。这就是古典诗词的魅力所在——它能穿越千年,依然打动我们的心灵。
古诗赏析
此词上片写景,下片抒情,情景交融,层层递进,展现了冯延巳词"深美闳约"的艺术特色。
上片以"风微帘幕清明近"起笔,微风、帘幕、清明三个意象并置,点明时节与环境。清明已近,本是踏青赏春之时,但词人眼中却是"花落春残",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尊酒留欢"一转,试图以酒遣怀,留住春光与欢愉,然而"添尽罗衣怯夜寒"又揭示了内心的凄冷——不仅是身体的寒冷,更是心灵的孤寂。这里"添尽"二字极妙,写尽了反复添衣仍无法御寒的无奈,暗示愁绪之深重非外物所能温暖。
下片"愁颜恰似烧残烛"是全词警策。以烧残之烛喻愁颜,形神兼备:残烛暗淡无光,正如愁容惨淡;蜡泪横流,正如珠泪纵横;烛将燃尽,正如欢时难久。这一比喻既承上片"夜"字,又开启下文情感高潮。"珠泪阑干"直写泪流满面的悲戚情态。
结尾"也欲高拌,争奈相逢情万般"是全词情感转折点。词人本想强颜欢笑,故作洒脱(高拌),但"争奈"二字急转直下,道出无法割舍的深情。这种欲断还续、欲罢不能的矛盾心理,正是冯延巳词"郁抑怆怳"风格的典型体现。结句"情万般"收束全篇,将前文所有景物描写都纳入这无法言尽的深情之中,余味悠长。
全词语言清丽,情感深挚,通过暮春景象与残烛意象的巧妙结合,将个人离愁升华为对美好事物消逝的普遍哀感,体现了五代词由晚唐五代向北宋婉约词过渡的艺术特征。
创作背景
冯延巳(903年-960年),字正中,五代十国时期南唐著名词人,官至宰相。他生活在南唐中主李璟时期,历经战乱,政治动荡。南唐虽偏安江南,但国力日渐衰微,北方后周、北宋威胁日甚。
冯延巳的词多写男女相思离愁,但常于婉约中寓深沉之感。这首《采桑子》作于清明时节,正值暮春,词人面对花残春去的景象,触景生情。词中"尊酒留欢"暗示宴饮场合,可能是与友人或歌妓的离别筵席。冯延巳身处末世,词中常流露一种无法排遣的哀愁,这种愁绪既有个人的离情别绪,也暗含对时局飘摇、美好难留的深层忧虑。
此词通过清明近、春残花落、夜寒怯衣等意象,营造出一种凄清孤寂的氛围,反映了五代文人在动荡时局中的典型心态:既想把握眼前的欢愉,又深知美好难驻,最终陷入无可奈何的深情之中。
作者信息
冯延巳 (903--960)又名延嗣,字正中,五代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人。在南唐做过宰相,生活过得很优裕、舒适。他的词多写闲情逸致辞,文人的气息很浓,对北宋初期的词人有比较大的影响。宋初《钓矶立谈》评其“学问渊博,文章颖发,辩说纵横”,其词集名《阳春集》。古诗数量:冯延巳全部诗词(196首)名句数量:冯延巳经典名句(556条)